<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四月的风拂我循着泛黄纸页的气息,触到了这张1938年4月11日的《申报》(香港版)。它静卧如一枚时间信标——左页“衆一心”三字凛然如炬,右页密密排布的“今日广播秩序”,从晨六时新闻到子夜戏曲,竟将整整一天的声波轨迹刻印于铅字之间。那一刻,广播尚未被屏幕吞没,声音是战时最温柔的抵抗。</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廖了了、钱大叔、倩影侬、新白驹荣——四位粤曲大家的名字在“虞姬求剑”节目旁并列而立。这不是寻常合演,而是1938年春香港电台黄金档的集体亮嗓:烽火已迫近华南,广州未陷,而港岛电台却以粤韵为盾,在电波里筑起一座流动戏台。廖兴利的清越、钱大叔的苍劲、倩影侬的婉转、新白驹荣的沉雄,在《虞姬求剑》的悲慨唱段中交织成线,既承唐宋词魂,又续岭南曲脉。这份原始刊录,是粤曲合作谱系的活态契约,亦是岭南文人在危局中以声载道的实证。</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报纸边缘的装饰线条朴素,繁体字排得端肃,连“中藥”“Z.K.T.神童”这样的小注都带着市井体温。我久久驻足,仿佛听见六点整的新闻播报后,七点半的粤乐前奏悄然响起——那不是消遣,是心跳,是文化血脉在硝烟间隙的搏动。今日重读,方知所谓黄金时代,并非无风无浪,而是有人偏在惊涛里调弦定调,让一曲《虞姬求剑》,成了乱世中最不肯折断的剑气。</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