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记得风骨，岁月不负赤诚——深切悼念朱镕基总理》

哥毅208075649

《山河记得风骨，岁月不负赤诚——悼念朱镕基总理》

一位广西60后对朱总理的深切悼念

8月12日中午，手机弹窗跳出一条消息：朱镕基同志逝世。

我愣了几秒，然后把这则新闻又读了一遍。

98岁。算是高寿了。但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咯噔"一下。那种感觉不是意外，是某种东西落地了——一段属于我们这代人的记忆，被盖上了封印。

我是60后。1964年生人。

我们这代人的成长轨迹，跟朱镕基总理的名字绑在一起。是时代把他推到了那个时代，而我们恰好站在他经手的那场大变革的正中间。

二

1998年3月，朱镕基就任国务院总理。那一年，我三十四岁，在农村基层第一线工作，正是干事创业的大好时光。

记者招待会上，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反复引用，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心头一震——

"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时候我们不懂什么叫"地雷阵"。以为是修辞，是豪言壮语。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面前确实是一片雷区：亚洲金融危机还没散，国有企业亏损严重，职工大规模下岗，银行坏账堆积，机构臃肿人浮于事，粮食系统亏空……每一步都可能踩雷，每一个雷都可能炸到自己。

他踩了。

三

我们广西人对"下岗"两个字不陌生。

90年代末，国企改革大刀阔斧。广西不算工业重省，但省市县上也有不少工厂，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厂里的工人，昨天还在车间里拧螺丝、接线头，今天就拿了个"下岗证"，回家待业。

那时候广西的街头多了不少蹬三轮的、摆地摊的、卖烤红薯的。不是他们想干这些，是没有别的出路。三十多四十岁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半辈子只会干厂里那一样活，突然被推到社会上自谋生路——那是什么滋味？

朱镕基心里清楚。讣告里写了：他"建立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失业保险、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下大力气解决拖欠职工工资、下岗职工再就业等问题"。

这些制度，今天看是基本盘，当时是救命稻草。

但救命的代价是阵痛。改革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不可能不流血。他说过一句话，比"地雷阵"那句更狠——

"我这里准备了100口棺材，99口留给贪官，一口留给我自己，无非是一个同归于尽，却换来国家长治稳定发展和老百姓对我们事业的信心。"

有人说他太硬，不近人情。但你想想，一个70岁的老人，把棺材都给自己备好了，这叫不近人情？这叫豁出去了。

四

广西是农业大省，老家是个农业大县。朱镕基当总理那几年，农村的变化比城里还大。

他推粮食流通体制改革，按保护价敞开收购农民余粮。说白了，就是不让粮价跌到谷底，不让农民种了一年地还赔钱。广西种水稻、种玉米的农民，直接受益。

他搞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在那之前，农民的负担重到什么程度？各种提留、统筹、摊派，名目繁多，层层加码。种一亩地交完这个费那个费，到手没剩几个钱。农民形容自己的处境是"头税轻，二税重，三税四税无底洞"。朱镕基动的就是这个。

后来取消农业税，根子就是从那时候埋下的。

他还推退耕还林。广西丘陵遍地沟壑纵横，坡地种庄稼越种越穷，越穷越种，水土流失越来越严重。退耕还林，坡地栽树栽草，国家给补助。广西周围的山头，不少就是在那几年开始变绿的。

这些事，城里人未必感受得到。但在华南，在广西，在每个种地交粮的农民家里，是真金白银的变化。

五

2000年3月，九届人大三次会议记者招待会。有记者问朱镕基：你希望中国人民在你离任之后最记得你哪个方面？

他回答：

"我只希望在我卸任以后，全国人民能说一句，他是一个清官，不是贪官。如果他们再慷慨一点，说朱镕基还是办了一点实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一个总理，对自己的期待只是"清官"二字。这话说得低，低到让人心酸。

他不是做不到高调。1998年九江大堤决口，他飞到现场，看见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当场发火："你们不是说固若金汤吗？谁知堤内是豆腐渣！这样的工程要从根查起……人命关天，百年大计，千秋大业，竟搞出这样的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

转身离去时，他边走边擦眼角的泪水。

怒和泪都是真的。一个70岁的总理，站在溃堤的江岸上，对着豆腐渣工程骂"王八蛋"——这个画面，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力。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不题词，不剪彩，不受礼。全国都知道朱镕基的墨迹难求。唯一破例的，是给国家会计学院题了四个字——"不做假账"。四个字，三所学校，题了三次。

在他看来，假账是一切腐败的根。账是真的，什么都好查；账是假的，什么都可以藏。他给会计学院学生上课说："不做假账是每个会计人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和行为准则。"

朴素到近乎笨拙。但这正是他做事的方式。

六

朱镕基当总理那五年，中国办成了几件大事。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2001年11月，卡塔尔多哈，中国正式入世。谈判谈了15年，朱镕基是最后推门的那个人。入世以后，中国制造开始席卷全球，经济腾飞的引擎真正点火。我们这代人后来的工作机会、收入增长、生活水平，都跟那一锤子敲下去有关。

坚持人民币不贬值。亚洲金融危机，周边国家货币纷纷跳水，国际社会等着看中国撑不住。朱镕基拍板：人民币不贬值。这一句承诺，稳住了整个亚洲的信心，也付出了出口承压的代价。但事后看，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政府机构改革。国务院总人数减一半。3.3万人砍到1.6万。他说："我抱着粉身碎骨的决心来干这件事！"

西部大开发。他是国务院西部地区开发领导小组组长。修路、建机场、搞基础设施，西部的基础底子有一大半是在那几年打下的。澄城到西安的高速公路，澄城的通乡公路改造，都跟西部大开发的政策红利有关。

这些事，今天说起来像历史课本上的条目。但对我们这代人来说，不是条目，是日子。是我们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出头的那些年，是找工作、买房、结婚、生孩子的那些年。那些年的好和难，都跟他有关。

2003年3月，朱镕基卸任。

从此他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里。不讲话，不接受采访，不出版回忆录，不参加公开活动。像是一阵风吹过之后，风自己走了。

有人遗憾他沉默。但我觉得，这恰恰是他最后一层体面——干完了，就不在了。不留恋，不指点，不拿过去的功绩说事。

他推崇过一段明代官箴，反复向官员推荐：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

他说他从小就会背这段话。一个从小背"公生明，廉生威"的人，最后用沉默给自己画了句号。

八

今天他走了。98岁，算喜丧。

但朋友圈里，70后、80后的转发最多。不是跟风，是真有话说。因为我们记得。

记得1998年那句"地雷阵"。记得九江大堤上的怒骂和眼泪。记得下岗工人的"再就业服务中心"。记得粮食保护价。记得退耕还林。记得加入WTO那天的新闻联播。记得他说"清官"时的表情。

我们也记得那些痛。下岗的痛，转型的阵痛，改革撕开的伤口。这些痛不会因为他走了就消失。但回过头看，有些伤口是必须开的——不开刀，肿瘤不会自己消除。

朱镕基不是完人。他的改革有代价，有失误，有让一部分人付出了沉重代价的决断。这些不需要回避。但对一个政治家最终的判断，不是看他有没有犯错，而是看他犯的错和办的事，放在天平上哪头更重。

对我们这代人来说，天平是清楚的。

他说过，希望人民说他"办了一点实事"。

我们说了。

不止一点。

附上挽诗一首：

《诉衷情令•沉痛悼念朱镕基总理》

惊闻噩耗目光呆。呜咽泪垂怀。倡廉除腐心切，倾力补民财。

凡政务，必亲裁。再施差。相星消逝，华夏天悲，中土鸣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