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年画无觅处——桃花坞年画之旅

寻找逝去的年画（谢绝送花）

“吴中第一山”虎丘。

昵称：寻找逝去的年画

美篇号：216266488

拍摄地点：苏州虎丘

大年初二，我到虎丘寻找年画。据史料记载，明清时期盛产年画的地方还不只是桃花坞，还有山塘、虎丘、枫桥、报恩寺等处。
此前我曾到过虎丘。那年秋天随旅游团坐车赶到虎丘已是暮色黄昏，一下车，导游就安排我们到一家丝绸庄购物。游客要求进虎丘景区看看，导游一会说虎丘正在维修，不能进去参观，一会说马上要下班闭园了，进去就得出来。极力不让我们进去。那么到虎丘看什么呢?导游说∶“看看虎丘塔，照张像就可以了，进去也不过只是照张像，还不如外面取景好。”
那次未能入内，匆匆间也未能找到桃花坞年画，引为遗憾。此次我志在找到年画，起码要找到年画遗迹。

虎丘位于苏州城外一座仅30余米高的小山丘上，古代就以“吴中第一山”和“吴中第一名胜”而著称。已有二千五百年悠久历史，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的千古名言，使虎丘成为旅游者到苏州必游之地。
据有关史料记载，苏州清朝年画作坊最早都开在从阊门到虎丘的山塘街上，并从山塘一直延伸到虎丘。陆肯堂在《趋庭随笔》中这样记载：“每年重九登高一直到年尾大市，从山塘路到虎丘，年画铺栉比鳞次，远地客商争来采购，盛极一时。”
我所住的宾馆正在山塘附近，到虎丘正是陆肯堂所说的“从山塘路到虎丘”。然而，这一路上，我既没有看到“年画铺栉比鳞次”，也没有看到一个“远地客商争来采购”，只有我一个人是为购买年画而来，却无画可买。
上午，我花了半天的时间，在虎丘周围的小巷民居中寻找年画，然而，很遗憾，没有见到半张年画的踪迹。

虎丘西路，年画作坊已无迹可寻。

上次到虎丘看过的丝绸庄已不知是哪一间了，看了两家画廊，几家旅游纪念品店，都是现代国画和一些工业制造品，没有年画。左边的一条小街巷看来都是一些高低错落的老房子，路也是坑坑洼洼的，一幅清朝年画街的感觉，我想象着当年印制年画买卖交易的盛况，不由自主地就拐进了这条小街巷。
问街边一个站在自家门口的老太太∶“这里有年画吗?”老太太没有听懂，解释了半天，她才明白过来，使劲地摇了摇头。
再往前走，看到一家寿衣丧具小店，喜出望外，因为自从我在湖南滩头的一家寿衣丧具店买到纸马后，此后逢寿衣丧具店就要进去看看有没有纸马。
寿衣丧具店的大门比路面要低很多，就和桃花坞大街的路面一样。或许凡是古老的街道路面都要高于两边的房屋地基，这样才有历史长河的淤积感。我走下两级台阶，进去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纸马的影子，更别说年画了。店里的中年老板奇怪地打量着我，问我找什么。
我对他问到∶“有没有纸马?”他不知所云，显得很茫然，我又对他问到∶“有没有年画?桃花坞年画?”这次他听懂了，说∶“没有年画。”我又问他∶
“这里哪里有年画卖?”
他说∶“没有。”
我又问他∶“你知道年画艺人住在哪里吗?”
他说∶“不知道。”可能是看到我十分失望的样子，他又同情地补充了一句∶“没有听说这里有年画艺人。”
“这里在古代不是年画产地吗?怎么会没有年画艺人呢?”我急切地问他。
他漠然地说∶“那你到古代去找年画艺人吧，这里现在没有年画艺人了。”

舞狮人表演，似乎可见一丝当年的年画氛围。

我只得怏怏走出，前面是两个舞狮人拦住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为他表扬舞狮，乞讨收取小钱，而这个骑摩托车的男人居然顺从地停下车，一只脚支着地，从口袋里给舞狮人掏钱。
如此场景，似乎可见一丝当年的年画氛围。哦，不错，现在这里没有年画艺人了，要找年画艺人只能到古代去找了。况且，我只是在书中看到虎丘古代有年画作坊，但书中并没有写明在哪条街上有啊，而我是找年画心切，看到一条老街，就自以为是年画街，在主观的方向上“误入岐途”。

“三代祖传”老店是电脑喷绘招牌。

行人匆匆而过，小轿车鸣笛穿行，将我从古老的暇思中带回到现实。举目一望，只见老街对面是一家打着“三代祖传”的百年老店招牌的小店，这样的“老店”随处可见，令我不敢小觑这家小街巷。不过，“百年老店”招牌不是有古意的木刻老招牌，而是现代电脑喷绘的灯箱广告招牌，这使我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尽管那个中年老板说找年画要到古代去找给我“沉痛一击”，然而，我还千里而来，还是不愿空手而归，继续往古街深处走去，且行且问，总以为哪一家斑驳的门板后面会藏着一个古老的年画作坊，侥幸期待奇迹的出现。
自然，这是徒劳的。这条老街早已没有年画了，很多人回答我的询问时，奇怪地打量我，就象打量一个星外人。
没有老年画，甚至没有苏州老小吃了。路边是几家“兰州拉面”“陕西羊肉泡馍”“新疆拉面”之类的餐馆，联想到桃花坞大街也有很多这类餐馆，我知道明清时期中国商业最繁华生活最富裕的地方，已经破落了，就象一个贵族，养尊处优闲适惯了，什么都不愿干了，连小餐馆都不愿开了，把这些劳力赚钱的事情拱手让给外地人来干。而名扬天下的年画更是复杂费劲，他们更不愿做了。这或许正是我在这两条古街上看到他们依然清贫落后的生活方式的原因所在。
不过，能够固守清贫也是一份骄傲。城市流淌着贵族的血统，然而却是破落的贵族。这也许正是我在苏州问路和询问往往遭遇冷漠的原因。
没有找到年画，只得走进人气很旺的“新疆拉面馆”，吃了一碗地道的新疆拉面。然后，我回头朝虎丘景区大门走去。找不到年画，只能饱览虎丘胜迹。

年画没落了，虎丘景区却繁华了。

年画没落了，而虎丘景区却繁华了。当年这里仅有唐伯虎之类的文人墨客、富豪贵族到此赏景，而现在，游客如潮水般漫涌而来，天天人山人海。

“一团和气”年画图案成为景区门口的装饰。

随着游客的潮水，我这个寻画人也成为水中之一滴，被挟裹着进入走在去往虎丘塔的山路上。
到处是导游在解说。我选中一个讲说最有号召力的女导游，听她手持喇叭的大声介绍∶
“虎丘山位于苏州西北角，原名海涌山、海涌峰、虎阜，据《史记》载吴王阖闾葬于此，传说葬后三日有白虎蹲其上，故名虎丘。虎丘有三绝九宜十八景之胜，历代著名文人来此题诗作画，集中了吴中文化的精华；各种思想文化，宗教传说也使虎丘披上了神秘的色彩。”
不过，我后来查阅有关史料，导游讲的虎丘得名虚拟成分居多，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虎丘是因外形远望象老虎而得名。此说似更贴近现实。

虎丘碑廊。碑刻和木刻年画技法同源。

走过海涌桥，导游指着二山门顶上介绍说∶“它又称断梁殿，其外形结构是单檐歇山式，它的檐端轮廓，是从中间两柱开始，向两侧逐渐升高，形成圆弧曲线。”
可见，苏州的建筑与北方的不大相同，北方古代建筑很方正，比例正统沉稳，苏州寺庙不一样，其样式底座较大，由下至上时慢慢就小，然后檐端圆弧曲线较高，与日本古代寺庙建筑与其极其相似，给人轻灵之感。不知是苏州的建筑思想随着年画传播到日本引起日本人的摹仿，还是苏州的设计从日本建筑中获得灵感，或许两者交互渗透影响，就和桃花坞的年画影响了日本浮世绘艺术，而日本浮世绘反过来由影响了桃花坞年画一样。

在这里，我看到留下古代文人墨客踪迹的虎丘碑廊。碑刻和木刻年画同源，只不过一种是石刻，一种是木刻。

憨泉。

一条宽阔的石阶路将游客引向丘顶，两旁沿山丘建筑了不少亭台楼阁，树林花草都已枯干。沿台阶上了几步，只见山路西侧立有一块大石，上面写着“憨憨泉”，一拨一拨的游客围绕导游，一个个导游次第介绍，讲述的内容都差不多。
这泉为神僧憨憨所凿，距今已1400余年，泉水清冽甘淳，有“井底泉眼潜通海”之说。游人纷纷与此井合影，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拍照的机会。

试剑石。

再往前走，路东就是试剑石，相传春秋时期吴王阖闾令干将莫邪铸剑，成而试之，劈开巨石。巨石旁另有一石，刻有“试剑石”三字，为宋吕升卿所题。人如潮涌，我等了好久，才拍成功几张照片。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照相透视较差，不过我感到在细雨中观赏虎丘景色更富有幽古之诗意。苏州的雨缠绵如丝，朦朦胧胧，如梦如烟，正是烟雨江南的意境。尽管是阴雨天，来虎丘的人也不少。一眼望去都是花花绿绿的雨伞。

墨客踪迹可见当年年画的人文氛围。

一路跟随导游，景随步移，听导游讲解各个景点：真娘墓，孙武练兵场，剑池，点头石，万景山庄，冷香阁，悟石轩，小吴轩，云岩寺塔(虎丘塔)，养鹤涧，五十三参，五贤堂，第三泉，云岩禅寺佛殿，致爽阁，平远堂，不波艇，揽月榭， 百步趋，小武当，十八折……
穿过一座青石牌坊，三门四柱，柱上雕有蛟龙祥云，坊上石梁刻双狮戏球，中间石头匾额上写有“吴分楚胜”四字。相传此景是春秋时吴王移自楚国武当山胜景，故称“小武当”。援石级登高，一高处石桥兀然在目，非常古拙，石桥中间有孔洞，每个经过此桥的游客都要低头看看孔洞并猜猜这是干什么用的。石桥下的深潭深不见底。

苏州标志虎丘塔。

过桥后有一古门，穿过门，上得丘顶，就看到号称“中国斜塔”的江南第一古塔云岩寺塔，此塔为古城苏州的象征，俗称“虎丘塔”。我小时候就对虎丘印象深刻是因为有一个机械相机的牌子为“虎丘”，后来多次在商标和绘画中看到虎丘塔，所以虎丘对我并不陌生。
我绕虎丘一周，如此近距离欣赏虎丘，还是第一次。站在丘顶，可以望见苏州城区的高楼。
下丘时，我看到一座小亭，亭下深二丈许，壁间取苏东坡“铁花秀岩壁”句意，摩有“铁华岩”大字，相传“茶圣”陆羽曾在虎丘寓居并品评此泉为天下第三。

创作于20世纪80年代的木版画《游园》。

只有亲历其境，才能深切感受袁宏道的写的《虎丘》游记∶“凡月之夜，花之晨，雪之夕，游人往来，纷错如织，而中秋为尤胜。”可见，明代到虎丘的游客之多和现在也差不多。
据说，虎丘古代一年一度的庙会近年又回到民间，“看会”期间，每天上、下午各举行一次出会表演，把庙会活动推向了高潮。可惜，我没有看到这盛况。但我收藏了一幅创作于20世纪80年代的木版画《游园》，从中可见端倪。 桃花坞新年画《虎丘山后百花香》。 在虎丘，我没有找到年画，但我找到了年画之源，正是名胜古迹中的人文氛围和艺术气息，给年画以滋润和养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