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久闻龙里湾滩河是中国豌豆尖之乡,其山水清旷,清爽凉润。7月30日中午,我在游玩龙里河大桥之后,便驱车前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车子从小吃摊边上的桥头出发,凌空驶过雄奇壮阔的龙里河大桥,高山峡谷尽收眼底,云阔风清。当车子进入湾滩河镇时,满目青山叠翠,一水萦回,山环水抱之间,仿佛藏着一整个清爽悠长的夏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湾滩河从群山间缓缓淌来,自西向东蜿蜒流去。两岸青山连绵起伏,平缓的河谷铺开万顷沃野。富硒的土壤、清澈如镜的河水、适宜的昼夜温差,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让湾滩河这片土地格外适宜豌豆尖生长。据说这里有七十余年的豌豆尖种植岁月,从零星田间到八千亩连片基地,小小的豌豆尖,已成了湾滩河最鲜明的印记,斩获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认证,鲜嫩的菜尖顺着冷链,远销北上广深和港澳,把黔中山野的清甜送往四方餐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驾车在河边的公路上继续前行,不一会便到了羊场大坝的碗豆尖种植核心区。从高处望去,满眼白色的大棚,一个挨着一个,层层叠叠,一幅精美的贵州坝区现代农业田园图跃然眼前。不远处的大棚顶上还有几个红色的大字:“中国豌豆尖之乡”。我穿过湾滩河镇农业科技科普长廊,来到湾滩河农业公园旁,想看一看碗豆尖,只可惜来的不是季节,没有机会体验采摘碗豆尖的乐趣了。而大棚旁边的水稻长势喜人,郁郁葱葱,与乡村民居、公路相映成景。漫步田畔溪头,流水潺潺,四野静谧,所有尘烦俗虑悄然褪去,心底只剩久违的松弛与安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附近老乡说湾滩河孔雀布依寨风景不错,我决计顺路驱车去看一看。而去孔雀寨的路,则是一段被青山和流水反复擦拭过的路程。车子沿着湾滩河蜿蜒而行。车子转过一道弯,孔雀寨便毫无防备地撞进眼里——只见寨子依山傍水,前有秀美湾滩河从寨前蜿蜒而下,视野广阔;寨后山脉连绵,黛绿屏蔽。湾滩河水一路蜿蜒而来,走到孔雀寨时打了一个横弯,形成一个如上弦月般的弓形。起伏的山峦犹如展翅的孔雀,宛若仙境一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寨门是水泥做的,横梁上写着“孔雀布依风情园”,下面的字有些剥落不全了,露出底下水泥的本色。我开车穿过寨门,将车停在河边的空地上,河堤边上有一个卖小吃的棚子,几个来自贵阳的游客正坐在棚子下休息谈天。河的小桥上,一个来自外地的游客正坐在水泥凳上,看着河水“发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来到桥头,一块半圆型的石头映入眼帘,上百写着“孔雀寨”三个隶书大字。我迈上南客桥径直向寨子走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据说孔雀寨始建于康熙年间,这里的布依人至今保持着独特质朴的民风民俗。每年“三月三”“四月八”“六月六”“七夕”等节日,都会有情歌比赛、拔河、抓鱼等丰富多彩的活动。尤其七夕情歌节,来自周边县市的布依族歌手纷纷前来一展风采。布依族八音坐唱代代传承至今,那古老的旋律里,藏着唱不完、唱不尽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进寨子的路是石板铺的,被雨水和脚步磨得光滑圆润,泛着青灰色的光。路边有一开屏的孔雀雕塑,仿佛在欢迎每个游客的到来,寨子的民房多是两至三层的小洋房,传统的底层圈着牛或堆着柴,楼上住人的木楼已不多见了。虽然是假期,但来这里的游人并不多,寨上的两家农家乐也是关着门的。我来到一老宅前,只见一老人坐在门槛上剥毛豆,手指枯瘦而灵活,豆荚剥开,青绿的豆粒滚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头看我,笑一笑,又低下头去。那笑容里没有陌生,仿佛我本就是这个寨子里的人,出门多年,今天回来一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寨子里转了一圈,本想去看一看路牌上写的在后山的风水洞,走到山脚时无耐草木太葱郁茂密,已进不去了,只好返回。转回寨子前面的文化长廊上,几个老人围坐着,一个拉二胡,两个敲小鼓,还有一人在吹一种细长的竹管。那调子古老而缓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一个中年男人告诉我,这是布依族的八音坐唱,“祖宗传下来的,几百年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光,那是一种对根的记忆与坚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又回到了湾滩河边。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一个半月形的浅滩,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一粒粒圆润如卵,被流水打磨得温顺服帖。几个孩子在浅水里追逐,水花溅起来,在阳光里碎成一片晶亮。岸边有一男人在钓鱼,鱼杆一起一落,发出丝丝的响声,和着水声,和着孩子的笑声,和成一支没有谱子却格外动听的曲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田坝,稻禾正绿着,风过处掀起一层层的浪,从田这头涌到那头,一直涌到山脚下。山是黛青色的,层层叠叠地向远处铺开,淡了,更淡了,终于融进天边的那一抹灰蓝里。不知是谁家养的鸭子,排着队从田埂上摇摇摆摆地走过来,走到河边,扑通扑通地跳下水,搅碎了一河的云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当太阳从云层中漏出光线的时候,我走累了,便坐在河边的廉政文化亭中,看阳光把远山染成一片金黄色。云朵从各家各户的屋顶飘过,淡灰的,袅袅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忽然觉得,这孔雀寨像一个梦。梦里没有焦虑,没有追赶,只有河水缓缓地流,日子慢慢地过,歌悠悠地唱。布依人把生活过成了一首舒缓的叙事诗,不需要押韵,却字字都有安详的意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离开时,云层已经渐渐散开,阳光又火火地洒满整个田野。后视镜里,孔雀寨的寨门渐渐小了,最后被绿色和阳光完全收走。但我知道,这个布依寨、河水、歌声和微笑,已经像种子一样落在了心里。将来某个疲惫的时刻,它们或许会悄悄发芽,长出这一次短暂的、却足够温润的停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