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天听瀑，边境沐风

陈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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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春河自绝壁奔涌而下，水声、谷风尽数揉进漫山烟岚之中。

——题记

德天瀑布，是萦绕在心底许久的山水执念。朋友闲谈时邀约，我欣然应允。趁着盛夏尚浅，四人乘高铁抵达南宁后租车自驾西行，首站落脚靖西鹅泉。起初只把鹅泉当作正式游览前的开胃序曲，可眼前一汪碧水温润澄澈，万般景致惹人驻足沉醉。后来方才知晓，这股泉水辗转跨境，最终凝聚成气势磅礴的德天瀑布。

归春河依托属地定名，河道穿行两国地界迂回流转，兜转之后复入我国疆域，恰似游子归乡。名字背后，更是承载着山河一脉同源、旅人念念归乡的缱绻深意。

次日破晓，我们动身前往中越边境的德天瀑布。此番前行早已不止是观赏风光，更是满怀一场与故人久别重逢的温柔期许。

游客集散中心天光柔和朦胧，如同蒙上一层磨砂玻璃。摆渡车穿过国门关口，顺着归春河往边境腹地穿行。车身轻轻晃动，我倚靠左侧车窗，整条河道风光尽收眼底。途经绿岛行云，河道被错落石滩拆分出层层浅瀑，翠色小岛散落其间，湿凉的水汽裹着徐徐清风拂上面颊，恰似归春河递来独属于边关的问候。

河下游水势悠然开阔，流水翻起层层白浪，宛若有人在水底揉搓一匹成色参差的素色布匹。浪涛随行忽远忽近，水声慢慢清晰厚重，好似河床深处不绝擂鼓，沉稳绵长，一步步牵引我们走向瀑布。

弃岸登筏，逆流而行。竹筏体量小巧，马达声响被两侧崖壁来回折射，糅合成山谷空灵回音。越往河谷深处行进，水汽愈发湿润，好似整片山野清风都在引路闲谈。谈笑拍照之际，瀑布轮廓愈发明晰，河道骤然收窄，水流陡然湍急，筏身微微震颤。转过山弯，德天瀑布豁然自绝壁倾泻而下。

岩壁层崖参差延展铺开，奔涌水流顺着起伏山势，自然而然拆分出三重层级分明水阶：上层流纱轻如烟霭，柔漫覆过青岩；中层惊涛奔涌震谷，白雾漫卷不散；下层阔幅水幔平铺舒展，安然汇入归春长河。

峡谷长风穿谷掠崖，撕碎千重白练，散作漫天轻烟与碎玉飞珠。

草木裹挟的湿润凉意扑面而来，尽数涤去夏日的闷热潮气。山谷轰鸣漫浸周身，身心随水声共振轻颤，同山野万古不变的节律缓缓相合。

一水隔两境，刚柔自相生。 德天飞瀑开阔浩荡，水声撼岸，自带磅礴气场；对岸板约瀑布掩映密林之中，青山框住流水，模样清雅秀气。同一条河水，化作两种风姿，一刚一柔，隔着国界遥遥相望，却山水相依。

当地流传着一段跨境的爱情故事。古时壮族姑娘依德，与越南岱依族少年阿泰相恋，二人日夜隔河对望，泪落成河，各自化作一道瀑布。所幸丰水时节，两瀑水势相连，合二为一，好似两岸百姓终归一家的情谊。

这里也曾是《花千骨》的取景地。伫立河畔，才恍然知晓——影视剧里缥缈仙气的山水画卷，是眼前的原生实景。

竹筏缓缓泊岸，山间云霭漫卷萦绕。四人拾级登岸，白衣浸着微凉水汽，融进四下弥漫白雾里。齐声倒数后静静并肩而立，雄浑飞瀑静静横亘身后，一袭白衣，衬尽青山流水，将此间边关景致与同行身影一同封存。

登临一号观景台放眼眺望，游船穿梭碧水湿岚之间，游走在流动水幕之中。阳光穿透水汽，勾勒出弯弯彩虹，薄纱笼罩下瀑身泛出淡淡的紫调柔光。脚下河水澄澈通透，长年冲刷打磨，河床石块浑圆温润。

沿步道缓步前行，方正肃穆的836号界碑静立路边。抬手轻抚碑体，白色石碑被日光烘得暖意沉沉，静静守护边境疆土。静坐界碑旁，将边境山河揽入掌心。此刻心底生出万千感慨：山河万里需亲身奔赴，方可读懂独属于边关的厚重底蕴。

界碑旁集市熙攘热闹，越南商贩临水摆摊，特产小吃、手工饰物琳琅满目。外皮酥脆的越南法棍搭配爽口酸瓜，独特异域滋味为旅途增添几分鲜活暖意。邻侧游玩的孩童望着手边吃食，满眼好奇，流露着质朴的欢喜。河风穿河掠面，心中有感：疆界虽隔，两地市井与山河风光，始终相融相伴。

苍翠林木环抱德天古寺，香火浅浅浮漾，檀木香气混着潮湿水汽缓缓飘散。檐角风铃偶尔叮咚作响，声响单薄清寂，衬得隆隆水声愈发浑厚。铜鼓广场镌刻着中越双语圆盘，街巷歌舞鼓声渐渐消散，山谷瀑声再度萦绕耳畔。

拾级缓步向高处攀登。林间柔风徐徐漫过，满目清幽安宁，心绪慢慢沉静。

抵达六号观景台，此处是景区视野制高点。凭栏远眺，一轴山水长卷缓缓铺陈而下，层层飞瀑好似素银帷幔悬垂山崖；界河蜿蜒奔淌，粼粼波光如同揉皱的锦绸；对岸青峰连绵浸染，村居屋舍隐约藏在密林深处。望着眼前山河景致，不由得想起诗句：一瀑横流两国边，千寻白练落苍渊。

石碑划开疆土，流水不分比邻。一路览尽银帘奔涌，方知山虽有界，但风月无隔，一川归春水，藏尽边关山河共生的温柔深意。

图片：陈艳

文字：陈艳

拍摄时间：2026.06.07

拍摄地点：广西崇左德天瀑布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