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之缘 / 青鸟飞飞（唐晓翠）

青鸟飞飞（唐晓翠）

舞台上，灯光璀璨。当大幕徐徐拉开，音乐响起，一支训练有素的舞蹈团队随着音乐的节拍蹁跹起舞。柔美的动作与音乐、灯光无缝衔接。舞者肢体舒展，默契配合，变换着多种队形，以最美的舞姿烘托主题……这支舞，如行云流水，如花开半夏，如鱼翔浅底。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是美的。那种美，美得炫目，美得惊艳，美得令人陶醉。当完成所有动作展示，音乐渐渐平息，走向尾声，大幕徐徐关闭，这支舞蹈就结束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几分钟的团体舞蹈，要练很久。 一 2010年的春天，我和楼上的小红姐姐去逛街。在步行街上，她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寒暄之后，小红姐姐把她的朋友介绍给了我。 “这位是左丽杰老师，伊春市文化局某科科长、舞蹈界精英人士、伊春市大型舞蹈活动的策划人和总导演、知青剧社创办人。” 我立即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姐姐好！您在伊春市的舞蹈界很有名气，让我慕名已久。可惜我不懂舞蹈，也不会跳舞。” 她马上邀请我：“你可以来知青剧社跳舞啊！我们团队里有五十多位姐妹，有的已经跳了二十多年。最近，我们又招了五名新学员。” 说实话，我当时没有信心，便诚实地回答：“可是我没有基本功，从来没有练习过，能行吗？” 小红姐姐立即在旁边劝我：“你去试一试就知道了，明天我就带你去。” 就这样，我加入了知青剧社。每周一、三、五晚上六点到八点正式上课，星期日自选。知青剧社的舞蹈成员大多是老知青文艺宣传队的成员，虽非舞蹈专业人员，但她们的舞蹈跳得也很好。舞蹈曲目以古典舞和民族舞为主。 刚开始的一个星期，我是发懵的，因为没有舞蹈基础，连基本功训练都跟不上。新招的五名学员都是有基础的，只有我是妥妥的“丑小鸭”。于是，我就想打退堂鼓，向左老师提出不想继续学下去了。 左老师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回答我：“其实，你的困惑我能理解，每个学舞蹈的人可能都有过。舞蹈是一种形体艺术，是用肢体去表达语言和情感。而古典舞的基本功训练时间很长，身体达到一定的柔软度后，所表达的内涵才形象逼真，跳出的舞蹈才好看。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坚持下去。你不要觉得团队里的姐姐们跳得都比你好，你就没信心了。想想看，你也很有优势啊！你年轻、身材好、模样也俊啊！坚持下去一定能行，我很看好你的。” 二 我继续留在了知青剧社的舞蹈团队里。舞蹈的基础训练是很枯燥的，但团队里的姐姐们都很热情，愿意帮我训练把关。把我带进团队的小红姐姐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她的舞蹈生涯超过了十年。她不仅会跳古典舞、民族舞，也会跳拉丁舞、水兵舞，还会弹古筝、琵琶。课余时间里，她是辅导我练习最多的人。 没学舞蹈之前，我有一点含胸，舞蹈班的姐姐们经常拍我的后背，帮我纠正姿势。我的身体协调性较差，学习舞蹈进步很慢，常常觉得自己很笨。学习舞蹈第一年，团队的演出我都上不去场；学习舞蹈第二年，演出能上场了，可是站位也在最后一排。 左丽杰老师怕我掉队，想办法鼓励我。她去新疆旅游的时候，给我买了一条披肩，并告诉我说：“这条披肩我想把它送给团队里最努力的人。我认真筛选了一下，最后决定把它送给你。” 听了她的话，我很感动，于是下定决心坚持下去。平心而论，并不是那条披肩有多好，对我有多重要，而是我在老师的鼓励下看到了希望。 伊春市的夏季是旅游旺季，每年都会举办森林旅游节。组委会从市直单位抽调部分工作人员，我连续多年都是大会工作人员。在旅游节期间，经常加班加点工作，早出晚归。而这段时间，也是舞蹈演出最密集的时候。左老师打来电话让我去参加演出，我多数都去不了。听着老师的叹息，我心里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终于有一天，左老师像开玩笑一样吐槽我：“我说大妹子，你看看全伊春市有没有哪个舞蹈老师，满世界找学生去参加演出？” 我笑着回答：“怎么没有啊！那个学生就是我啊！老师对不起，因为工作原因，我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习舞蹈，坚持得不够好，请老师原谅啊！” 老师听我说完这句话，爽朗地笑了。我听懂了，那笑声里包含着无奈与包容…… 三 在左丽杰老师的耐心教授下，五年时间里，知青剧社编排了近百个舞蹈，主要有《我爱你中国》《珊瑚颂》《梅花情》《芦花》《丹顶鹤的故事》《山里红》《新疆的故事》《爷爷奶奶和我们》《洗衣歌》《你是我的心》等。我和姐妹们多次在伊春市林业艺术剧院、文化宫及社区舞台上演出。 五年以后，左丽杰老师离开了伊春市，到南方定居，她把我托付给肖婕老师。肖老师从事舞蹈教学多年，曾领衔主演大型舞剧《故乡的河》。肖老师授课的班级很多，与学员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但她性格温柔，特别有耐心。 我和舞蹈团队的姐妹们共同参加了《黑龙江省第三届全民健身运动会》开幕式演出、伊春市旅发大会演出、伊春市南峻养老社区演出等。 我最喜欢的舞蹈是肖老师教我们的古典舞《菩萨蛮》。这支舞蹈，把一个女子温婉可人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八年的舞蹈学习，让我改变了很多。舞蹈带给我很多快乐，也让我在朴素的生活里找到最美的自己。学习舞蹈以后，我的审美标准、仪态举止、穿搭风格等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 在肖老师为我们授课的时间里，她把我从最后排的位置调整到了第二排。但我很客观地认知：在业余舞蹈团队中，我的舞蹈水平只停留在中等，永远成不了顶尖选手。尽管如此，我依然对它倾注了全部的热爱。 2017年春天，我感觉膝盖不适，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诊断是退行性病变引起的骨质增生。医生建议我以后不要再跳舞了，因为膝盖骨已经变形，练功时压腿、跳舞时垫脚等动作会加重膝盖的负担。我听了医生的建议，打算从此告别舞蹈。 可是，因为多年的痴迷，想放下舞蹈又很不舍。2018年的春天和夏天，我又断断续续去学了几个舞蹈。到了2018年年末，我终于下定决心，彻底告别舞蹈。 四 2019年9月末，伊春市伊美区举行了“建国七十周年文艺汇演”，舞蹈团队有两个节目入选。当时我已经离开了这个团队，但在演出前夕有成员掉队，老师找到我，我立即顶上空位前去彩排。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参加了在伊春市伊美区文化宫举行的“建国七十周年文艺汇演”。我们表演的舞蹈节目分别是《山里红》和《菩萨蛮》。大幕拉开，我和姐妹们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舞台，在柔美的音乐中起舞。这次的登台表演，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舞蹈演出，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发挥出最好水平，为我退出舞蹈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失落的时候，心里会有这样的感慨——我们不得不承认，拿起一样爱好不容易，但想放下也很难。那一段日子，我的心里很迷茫。 有时候，我去市区边缘的比乐比詹广场走走。那里有大片的花海，音箱里经常播放一些经典音乐。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倾听那如泣如诉的音乐在耳边回响，常常让我想起舞台上演出时的情景。舞台上的回忆是优雅的，美好的，也是难忘的…… 直到今天，我的多双舞鞋、各种扇子、手帕、舞裙，我都舍不得扔掉。在我的鞋柜、衣柜的角落里，我还给它们保留了位置。偶尔我也会把它们拿出来看看，穿上舞鞋在客厅里走一走，还能找到当年舞台上的感觉。学习舞蹈的那些日子，是在“臭美”和“愉悦”中度过的，我一直很怀念。 多年前拿到医生的诊断时，我心中的舞台大幕就已关闭。四十不惑，我走进了舞蹈团队；五十知天命，我又离开了舞蹈团队。人生的遇见有时候是要讲缘分的，也许是我和舞蹈的缘分尽了，只能渐行渐远…… 在流逝的光阴里，我用写作代替了舞蹈，用文字弥补了遗憾。然而，我对舞蹈的热爱一直藏在心里，舞蹈班的姐妹们演出时，只要告诉我，我一定前去捧场。 去年秋天，我去社区办事，路过知青剧社。大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室内空空荡荡的，地板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灰尘。昔日姐妹们的笑声依然留在这里，虽物是人非，但这里凝聚着我走进舞蹈团队的初心，凝聚着我为舞蹈洒下的汗水，凝聚着我为舞蹈播种的希望…… 我对自己说，让我用心去跳一次舞吧！也许，我的“心之舞”比我的肢体舞蹈更有魅力…… 这张照片是我2019年参加伊春市伊美区建国七十周年演出谢幕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们在教室里排练的情景 这张是我们到室外排练时，摄影师给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