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湖•紫薇岛•荷你相约

百灵鸟

美图：手机自拍十网络

七月二十一日，夏至刚过，大暑天就更热起来了。

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三十四度。可惦记着云龙湖的荷花，还是起了个大早。到紫薇岛的时候，刚过七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还不算毒，照在皮肤上温温的，不烫。空气里有水汽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吸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紫薇岛的荷花开的太美了。远远看去，湖面上铺满了绿，那种绿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绿，厚墩墩的，沉甸甸的，像是谁把一桶绿色的颜料泼在了水面上。荷花开在这片绿浪里，粉的，白的，粉白相间的，亭亭玉立，仙姿佚貌，热热闹闹的，一点也不含蓄，一点也不矜持，就那样大大方方地开给你看。

走近了些，才看清那些花的模样。全开的花，花瓣舒展着，薄薄的，透透的，阳光能够照透过去，能看见花瓣上细细的纹路，像一张张粉色的宣纸。花心是嫩黄的，莲蓬还小，小小的，嫩嫩的，被一圈细细的花蕊围着。晨光打在花瓣上，那些粉的、白的颜色像是会发光，整个荷塘都亮了起来。

紫薇岛的人已经不少了。栈道上，亭子里，湖边，到处是举着手机和相机的人。一大姐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最靠近水边的位置，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在等她的同伴按快门。“再往左一点，往左——不是让你往左站，是让你把伞往左偏！”同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听着也跟着笑。三个年轻姑娘穿着汉服，宽袍大袖的，在栈道上转圈拍照，裙裾飞起来，像几朵移动的花。旁边一个大叔扛着“大炮”，蹲在地上，镜头对准一朵离岸最近的荷花，眯着眼，屏着呼吸，一动不动。

我找了个稍微僻静的角落，靠着栏杆看花。紫薇岛的荷花确实密，密密匝匝的，叶子挨着叶子，花挤着花，几乎没有留白。这样的密，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看得人心里也跟着饱满起来。可人也是真的多，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把荷塘应有的那份清幽给搅散了。

在紫薇岛盘桓了半个多钟头，沿着湖堤往荷风岛的方向走。荷风岛在湖的西边，要绕一段路才能到。这里比紫薇岛安静得多。游客少，大部队都聚在紫薇岛那边了，这边只有三三两两的散客。荷花开得也不一样，没有紫薇岛那么密集，稀稀疏疏的，一片叶子，一朵花，中间留出大片的空白。水面上有蓝天白云的倒影，有远处亭台的影子，疏疏朗朗的，像一幅留白很多的文人画。

这里的荷花，适合一朵一朵地看。紫薇岛的花太多了，看多了容易眼花，分不清哪一朵是哪一朵。荷风岛的花不多，每一朵都看得清楚，可以慢慢地看，细细地看。

有一朵白色的荷花，开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花瓣雪白雪白的，没有一点杂色。阳光照在上面，花瓣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光在花瓣里流动，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旁边一个小姑娘拉着她妈妈的手说：“妈妈，这朵花好像在发光。”她妈妈蹲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然后轻轻“啊”了一声。大人已经很久不会为一朵花惊叹了，可孩子的眼睛还是干净的，她看得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还有一朵粉色的，半开着，花瓣紧紧地拢在一起，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口子，像刚醒来的样子，还带着起床气，不想理人。莲蓬从花瓣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嫩黄嫩黄的，像一个小拳头。我在它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想等它再开一点，再开一点。可它不急，我也不急，就这样对视着。

太阳渐渐升高了，光线开始变得硬起来。气温上来了，皮肤开始发烫，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全开的荷花，花瓣开始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往中间收拢。像是困了，像是累了，要把自己重新裹起来，变回一个花骨朵，再睡一觉。

想起一件事——荷花是会午睡的，这是我以前不知道的。天气太热的时候，荷花会闭合花瓣，保护花蕊不被灼伤。所以赏荷要趁早，过了十点，花就开始合了，等到下午，几乎全合上了，只剩下一片绿油油的叶子。生命的每一个细节，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智慧，连一朵花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开，什么时候该合，什么时候该休息。

上午九点多，天色忽然有些变了。云层厚起来，遮住了太阳，光线变柔和了。荷塘里的颜色跟着变了——叶子的绿更深了，花的粉更淡了，整个画面从一幅明艳的水粉画，变成了一张素雅的水墨画。有人说荷花是在艳阳下最好看的，可我偏偏觉得，阴天的荷花有另一种味道，不张扬，不炫目，安安静静地开着，像在等人来发现。

沿着湖堤往回走，又路过紫薇岛。人更多了，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一个旅行团涌进来，导游举着小旗走在前面，用扩音器喊着：“这里停留十五分钟，大家抓紧时间拍照！”游客们呼啦一下散开，涌向栈道，涌向栏杆，涌向每一个可以站脚的地方。紫薇岛忽然变成了一家热闹的集市。

我看了看手机，十点刚过。那些荷花果然开始合了，花瓣收拢了不少，有些已经缩成了花骨朵的样子，像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睡醒。栈道上的人还在拍，拍那些半开半合的、有些疲惫的花。他们大概不知道荷花会午睡，还以为是今天的天气不好，花不肯开。

出园子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荷塘。在正午的阳光下，荷叶绿得发黑，荷花粉得发白，湖面亮得晃眼。热闹是别人的，热闹是紫薇岛的，属于荷风岛的安静，装在心里带回来了。

今年夏天的这场荷花，算是看过了。明年还会来，也许还去紫薇岛，也许还去荷凤岛。不知道明年的花会开成什么样，不知道明年的自己又会是什么心情。但花会开的，人也会再来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