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之旅——首都渥太华游记

袁虹

　　我们于2026年8月，跨越山海来到北美北部的枫叶之国加拿大。998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位列全球国土面积第二，南北绵延、三面滨海；近四千万人口散落于山河之间，英语、法语并行，多元文化在此静静交织。

　　这片土地原本是原住民赖以生存的家园。近代，法国与英国相继登陆开展殖民活动。1867年，安大略、魁北克、新不伦瑞克、新斯科舍四省联合组建加拿大自治领，开启自治之路；不列颠哥伦比亚、草原各省后续陆续加入联邦，疆域延伸至太平洋沿岸。历经百年持续争取，1982年加拿大从英国手中拿回了自己宪法的修改权，实现了完全的法律独立，正式拥有完整主权。作为英联邦成员国，它以和平渐进的方式完成独立，多元融合的移民文化，深深烙印在国家发展的长河之中。

加拿大首都渥太华是一座静静依偎在渥太华河畔的城市，没有温哥华喧嚣热闹的都市烟火，自带一份首都独有的沉静厚重。渥太华河一水分隔两省，南岸是安大略省渥太华，北岸便是魁北克省加蒂诺，英语与法语文化在此交汇共生。

首都渥太华早年是一座偏远的伐木小镇。在确立都城之前，加拿大殖民地长期陷入首都之争，蒙特利尔、多伦多、魁北克城轮番作为行政中心，英裔与法裔各方势力互不相让，长久僵持。1857年，维多利亚女王亲自敲定将渥太华定为加拿大首府。这份选择充满政治智慧，因为渥太华地处各方势力中间地带，距离多伦多与魁北克城远近均衡，兼顾两大族群；同时内陆的地理位置，相比沿海城市拥有更好的战略安全性。1867年加拿大联邦成立，渥太华正式确立为国家首都，昔日伐木小城，一步步成长为加拿大政治与文化中心。哥特式国会山矗立河畔，和平塔直指天际；穿城而过的里多运河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夏日碧波行舟，冬日冰封之后化作全世界最大的天然溜冰场，流淌着渥太华四季不同的浪漫。

　　矗立河畔的国会山，是渥太华乃至整个加拿大的精神象征。整片建筑群采用哥特复兴风格，由中央主楼、东区大楼、西区大楼共同组成。最初的中央大楼在1916年毁于一场大火，唯有末端八角形的议会图书馆幸免于难，如今所见楼宇，皆是灾后依照原貌重建。建筑群正中，92米高的和平塔拔地而起，为纪念一战中牺牲的加拿大将士而建，四面大钟准时报时，塔内安置53枚铜钟组成的钟琴，悠扬乐声时常回荡在渥太华河畔。塔楼内部设立肃穆纪念堂，名录镌刻着万千阵亡将士姓名。平缓的大草坪直面渥太华河，游人闲坐于此，远眺河水缓缓流淌。这里不只是联邦议会办公地，更是见证加拿大百年发展的舞台，无数影响国家命运的决策在此诞生。夏日草坪常有卫兵换岗仪式，庄重典雅，成为到访游人不可错过的风景。穿城而过的里多运河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夏日碧波行舟，冬日冰封之后化作全世界最大的天然溜冰场，流淌着渥太华四季不同的浪漫。

　　国会山前的百年圣火为纪念加拿大联邦百年设立，火焰在水池中央持续燃烧，水火共存，打破二者相克的固有认知。象征加拿大不同族群（英裔、法裔、原住民、各国移民），文化、习俗各不相同，如同水与火一般存在差异，却能够彼此包容、共存共生，凝聚成同一个国家。同时也代表和平、平衡，寓意多元社会长久和谐。碑体镌刻各省徽章，象征国土团结，不息火苗寄托着国家延续与多元共生的美好愿景。

　　这是位于渥太华国会山的维多利亚女王雕像，象征加拿大联邦成立时的君主权威与国家认同。该雕像于1901年维多利亚女王逝世后不久落成，旨在纪念她对加拿大联邦建立的奠基作用。

　　行走渥太华，两座国家级博物馆是读懂加拿大历史不可或缺的窗口。

　　加拿大国家战争博物馆坐落于渥太华河沿岸，极具设计感的建筑外形如同向前航行的舰船，屋顶暗藏摩尔斯电码铭文：“我们唯恐忘却”。整座博物馆并非单纯陈列武器，而是围绕战争背后普通人的命运展开叙事。展厅循着时间脉络，从原住民早期冲突、英法殖民纷争，一路讲到布尔战争、两次世界大战，直至现代维和行动。馆内珍藏着各式坦克、战机、火炮，希特勒曾经乘坐的专车静静陈列其间；肃穆的纪念大厅安放着无名士兵墓碑，空间静谧肃穆。展馆不刻意渲染厮杀，更多展现战争带来的伤痛与牺牲，让每一位访客在厚重史料之中，思索和平真正的意义。

　　在欧洲殖民者抵达之前，北美原住民各部族之间，因领地、资源、族群矛盾发生冲突。随着法国、英国航海者登陆北美，殖民时代开启，原住民又相继卷入英法争霸战争。不同部落选择结盟法国或是英国，成为两股殖民力量博弈的重要力量。1812年英美战争、西北起义等事件，同样刻下原住民抗争的印记。展馆没有简单以胜负论史，而是客观呈现外来文明到来之后，原住民传统生存秩序被打破，连绵冲突持续重塑北美大陆格局。值得深思的是，即便长期遭受殖民政策限制、缺乏完整公民权利，大量原住民后代却在后来的世界大战中自愿参军奔赴海外战场。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塑造加拿大民族认同的关键节点。英国宣战之初，加拿大作为自治领自动参战，数十万年轻人远赴欧洲西线战场。馆内重点讲述了维米岭战役，这场由加拿大军团独立完成的攻坚战，成为加拿大国家记忆的里程碑。在泥泞残酷的法兰德斯战壕中，加拿大部队打出威名，但代价是数以万计将士长眠异国。大量原住民猎手凭借野外天赋成为优秀侦察兵、狙击手，在前线屡立战功。巨大的人员牺牲，让加拿大不再仅仅是依附英国的殖民地。战后加拿大独立签署《凡尔赛和约》，一步步争取外交自主权，推动国家走向法理独立。展厅大量陈列战地照片、士兵遗物、武器装备，无声诉说战壕之中的苦难。

　　展馆内陈列着珍贵的女王荣誉围巾，由维多利亚女王亲手钩织。布尔战争期间，女王在晚年一共制作八条羊毛围巾，嘉奖战场上英勇的普通士兵；四条授予英国本土军人，另外四条分给加拿大、澳大利亚等殖民地部队。加拿大这条围巾，授予士兵汤普森。在帕尔德贝格战役中，他两次冲入战火救助负伤战友，凭借这份无畏获得殊荣。这条围巾几经辗转，1965年由其后人送回加拿大，永久收藏于战争博物馆。它不是制式勋章，却是来自君主最质朴的认可，静静诉说着百年前殖民地将士的勇气。

　　加拿大参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不同于一战被动跟随英国，1939年加拿大议会自主投票，正式对纳粹德国宣战，彰显国家主权。加拿大军队奔赴多条战线：大西洋上护航运输船队抵御德军潜艇；地中海参与意大利战役；诺曼底登陆日，加拿大勇士强攻朱诺海滩；同时部队远赴太平洋对日作战。国内全民动员，工厂大批量生产军备物资，支援整个同盟国。博物馆中希特勒专属座驾、各式战机坦克、战时影像在此陈列。战争同样留下复杂伤痕：出于恐慌，加拿大政府强制迁徙西海岸日裔居民，这段历史也被客观记录。总计超百万加拿大人投身战事，四万五千余人永远没能归来。战争结束后，加拿大在国际舞台拥有了更加重要的地位。

　　这是西特勒的专属坐驾，是一辆梅赛德斯-奔驰770K豪华轿车，它于1945年被美军在奥地利缴获，后辗转运至加拿大，最终入藏该馆。

两次世界大战体现了加拿大“参战立国”的历史，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加拿大以独立国家身份参加了巴黎和会，签署了《凡尔赛条约》，并成为国际联盟的全权会员国——这在1914年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二战是加拿大”参战立国”叙事的最高潮。1939年英国对德宣战后，加拿大等了7天才独立宣战——这7天意义重大：它向世界宣告，加拿大参战是自己的决定，不是被迫跟随英国。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加拿大的贡献惊人：110万军人参战（当时总人口仅约1100万）建造了410万吨商船，生产了130万辆军用车辆，空军规模世界第四，在诺曼底登陆中，加军负责朱诺海滩，当天推进深度超过其他任何盟军部队，最终独立指挥了解放荷兰的战役，战后荷兰王室送给加拿大10万株郁金香，至今渥太华每年举办”郁金香节”纪念这段情谊。加拿大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身份认同，是通过两次世界大战中军队的浴血奋战”打”出来的。

这是渥太华国家战争纪念碑，青铜雕塑群栩栩如生，纪念历代为国出征的加拿大将士。纪念碑下长眠无名战士，朵朵罂粟花寄托哀思，肃穆庄重，承载着整个国家对逝者的缅怀。

　　渥太华河北岸座落着加拿大历史博物馆，它是解读这片大陆文明脉络的宝库。流线起伏的建筑造型灵感源自冰川地貌，远远望去别具美感。博物馆拥有超过四百万件藏品，完整梳理加拿大万年历史。宏伟的中央大厅最为震撼，一座座西北海岸原住民图腾柱巍然伫立，复刻古老原住民村落风貌。从远古原住民文明、欧洲航海者登陆，殖民地开拓，再到现代国家形成，丰富的文物、场景复原娓娓道来这片土地的变迁。不同于战争博物馆沉重的基调，这里聚焦文明的交融、族群的发展，展示原住民文化、英法移民历史，让参观者看见多元文化如何共同塑造今日的加拿大。

　　这些图腾柱，是原住民独特的精神载体。柱上雕刻渡鸦、鹰、熊、虎鲸等形象，它们并非单纯装饰，或是家族祖先、守护灵兽，记载部族传说、家族谱系、历史盟约。图腾承载原住民的历史、信仰与权利，是没有文字的史书，静静诉说着这片土地最早居民的古老文明。

　　这幅《晨星》穹顶壁画坐落于加拿大历史博物馆，四块黄、蓝、红、白色扇形区域分别寓意：黄色代表殖民者到来前原住民与自然共生的远古岁月；蓝色象征欧洲文明抵达，原住民传统秩序遭受冲击；红色代表族群觉醒、文化复兴与不懈求索；白色寄予各族彼此和解、走向共生未来的愿景。中心晨星如同创世之光，流动线条象征文明生生不息。

三楼展厅展示了加拿大最早的欧洲拓殖者以法国人为主。17世纪初，法国沿着圣劳伦斯河建立殖民地，称为新法兰西，定居点以蒙特利尔、魁北克城为核心。殖民者依靠皮毛贸易发展，大量法裔居民在此落地生根，天主教文化、法语与法式习俗深深扎根北美大陆。展厅使用大量文物、实景复原、多媒体场景，完整展示原住民、法国移民、英国移民以及世界各地移民共同塑造加拿大的漫长历程，里面大量史料可以印证魁北克、蒙特利尔英法殖民历史。

　　一河两岸，两座博物馆互为映照。战争博物馆记录冲突与牺牲，警醒世人珍惜和平；历史博物馆讲述文明生长，追溯民族的根脉。漫步渥太华，国会山的庄严、运河的温婉、博物馆沉甸甸的史料交织在一起。这座由女王选定的首都，藏着加拿大完整的过往，在山河之间，静静诉说一段跨越百年的枫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