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流年忆母——记母亲李淑芬八十余载人生路

刘老更

图片/撰写：刘海英

编辑：刘老更

羊城朝夕相伴，家庭日常合影

第五章 定居羊城，抚育孙辈

1992年，侄子降生。此后母亲常常前往广州，长期居住在我家中带孙子。1995年2月11日，我的女儿出生，母亲便基本定居广州。

1995年2月至1997年9月，家中日子格外忙碌，母亲一人带孙子和孙女，我们没有聘请保姆。我工作地点距离家很远，中午无法回家；女儿幼时体质偏弱，爱哭、睡眠浅，白日里照料孩子的重担全部落在母亲身上。

午休时丈夫会回家搭把手，好在母亲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夜里孩子由我亲自照料，她尚且扛得住这份辛劳。女儿两岁半送入托班，三岁全托入园，母亲才算卸下抚育孩童的重担，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闲时光。

新加坡马来西亚出境游2019.12

第六章 放下辛劳，乐享晚晴

母亲五十四岁后，迎来人生轻松的黄金岁月。每日清晨我做好早餐，母亲睡到自然醒后用餐；工作日中午我与丈夫都在单位就餐，无需回家做饭。女儿十分独立，小学一年级便无需家长接送，母亲彻底空闲下来，拥有大把时间经营自己的生活：每日买菜闲逛、走遍城市各大公园、制作手工、和老友聚餐闲聊，城中大小公园她都一一到访，提起每一处，都能说出当年和哪位好友同游。

她还和老友用彩色丝袜制作各式手工花朵；午后休憩完毕，便邀约邻里打小麻将。女儿未满一岁时，我调至市区工作，住处距离单位很近，日常更加便利。

2019年12月底，我和先生、女儿带着老爸老妈和三叔到新加坡、马来西亚旅游，圆了老人家出国旅游梦想。

2025年春节刘氏家属合影

母亲晚年的心愿，是重回父亲海南老家看一看。2024年春节，海南返程客流拥挤；2025年春节，出行客流大幅减少。天时地利，恰逢母亲身体状况平稳，堂弟特意提前打电话告知，前往海南的车票充足。我当即订好往返海南的机票，年初二全家启程，年初六返程。

飞机在海口美兰机场着陆后，我们换乘环岛高铁，海岛风光尽收眼底：碧空如洗，林木葱郁，空气清新。抵达万宁站，堂弟开车前来接应。时隔多年重返家乡，变化翻天覆地，乡亲们勤劳致富，家家户户建起独栋小别墅，依靠种植槟榔、胡椒、水稻营生。

我们居住在三叔家的别墅里，三叔三婶每天精心烹制可口的饭菜；我们还轮流到二婶、四叔家中品尝特色家常菜，亲人们变着花样制作地道家乡风味菜肴招待我们。弟弟、侄子开车带我们四处游玩，我数次返乡，竟从未知晓家乡周边藏着诸多原生态海湾，各处景致各不相同：有的海岸惊涛拍岸，有的海面风平浪静；我们静坐港北港岸边观赏落日余晖，看海雾漫过海岸滋养林木；游览国家冲浪基地，触摸细软白沙、澄澈海水，聆听孩童的欢声笑语。母亲身体状态稳定，一路游玩十分开怀。

返程时我们满载家乡特产，怀揣亲人满满的牵挂，年初六平安回到广州。这次圆满的海南之行，圆了母亲埋藏多年的心愿；家中长辈为招待我们忙碌整个春节，我心中满是感激与宽慰。

2025春节，母亲站在万宁和乐港北港岸边，观赏落日余晖。

烟火寻常，岁岁安康。

第七章暮年静守，安稳朝夕

2025年全年，母亲整体状态平稳。大概是六七月份的一个夜晚，母亲夜间起夜不慎摔倒，所幸没有伤及骨骼，休养一段时间便痊愈。只是自此之后，她出行便依靠拐杖，她说拄拐行走，心里更安稳踏实。

转眼来到2026年春节，往年都是我们晚辈给母亲包大红包，这一年，她主动为家中每个人准备一千六百元红包。她说能给晚辈发红包，自己心里欢喜，我们收下红包，同样满心温暖。侄子笑着调侃，让她多存些钱，明年再多给大家派发红包。岁月流逝，母亲的身体缓缓走下坡路，虽然饭量尚可，精神力气却大不如从前，常常坐着坐着便闭目小憩。

重归海南故土，港北港海滨留影。

第八章从容豁达，谢别尘寰

2026年4月底，远在美国的外孙女回到广州，5月10日在北京举办小型婚礼，圆了自己的婚纱梦。更重要的是，她专程赶回，想多陪伴外婆一段时日。这段时间，孙女婿也专程前来探望，陪同外婆品尝各式美食。看着孙辈筹备婚礼，母亲整日笑意盈盈，心情格外舒畅。

常年的咳嗽、腰痛，加上各类老年小病痛接连发作，4月底，我们便送母亲入院调养。外孙女白日全天陪护，我每日下班后前往医院探望。

6月1日，全家齐聚医院陪伴母亲，带去她爱吃的家常菜，搀扶她在病区散步散心。6月2日，外孙女返程美国。短短一周，母亲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我们聘请全天护工照料。

她腿脚无力，如厕不便，医护人员为她安置尿管。自6月2日起，口服止痛药效果不明显，她时常喊疼，身体疼痛难忍。6月6日，儿媳特地从香港赶回探望母亲。当日中午，弟弟和医生签署止痛泵使用协议，减轻母亲病痛。

6月6日下午，我与丈夫带上她爱喝的节瓜汤、油条、蒸排骨前往医院。用上止痛泵后，母亲不再受疼痛困扰，精神状态极佳，独自喝汤吃饭，连连夸赞油条合胃口。我们和她约定，次日带空气炸锅烤制鸡翅过来，她欣然应允。当天她还和远在美国的外孙女视频通话，手握拳头，说一定会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6月7日清晨七点，医院来电告知母亲血氧持续走低，询问是否进行创伤性抢救。我当即回复：“只做基础舒缓护理，打强心针，不插管”。医生还叫我准备一些资料过去，我知道情况不太好了。等我赶到医院见到妈妈时，她像平常一样侧躺在床上，好似熟睡一般，床头的监护仪显示一条平线，我知道老妈在睡梦中走了，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不久，我弟弟、弟媳、侄子也赶到，大家一起为她送别。

我老妈是个洒脱的人，生前自己备好寿衣，告诉我穿这件衣服漂亮。她不怕死，只怕疼，早就跟我们交代，不要给她插管子、不开刀。我说：“放心吧，你会走得很舒服、体面、有尊严”。她交代我们，像老爸一样，骨灰撒海，生态安葬。愿来生托生为小鸟，自由飞翔，做大院里的小鸟，让我们时常给小鸟投放一些食物。我们一一答应。

6月12日火化，在广州的亲人为她送行。按照习俗，当晚我弟弟为母亲举办葬礼仪式，购置祭奠用品在户外焚烧，寄托孝心。

谨以此文，追忆我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李淑芬。

2018年老爸老妈重游武汉在湖南小东江合影

后记

写完这些文字，往事一幕幕犹在眼前。

这本书分为上下两篇，上篇记录母亲自东北故土出发，辗转各地，作为军嫂历经离别与奔波的前半生；下篇记述她定居广州，抚育晚辈、安享晚年，直至从容告别人世的暮年光景。文字所记，皆是真实发生过的日常，没有华丽辞藻，只捡拾烟火日子里细碎的片段。

母亲李淑芬的一生，是平凡普通人的一生。时代起伏，数次迁徙，饱尝生活辛劳，却始终保有热忱与豁达。她把青春奉献给家庭，把温情留给亲人。那些一起喝茶闲谈、一同出游远行、灯下相伴的朝夕，都已成为心底珍贵的珍藏。

落笔至此，思念不尽。愿这本小小的册子，留住她的音容往事，留给后辈翻阅铭记。

子女 谨记

二〇二六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