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撰写:刘海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编辑:刘老更</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故土东北,少女时代的旧日时光。</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第一章 故土东北,年少时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母亲李淑芬,1943年农历正月十二生于辽宁锦西,家中兄妹四人,她排行第二,上有兄长,下有一弟一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曾问母亲,在重男轻女的年代,为何家中人人格外宠爱她。母亲说,只因自己排行适中,自小得父母偏爱。母亲祖上家境殷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原本都是地主;日军侵占当地后,家道日渐衰落。解放后土改划分成分,家中被评定为中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姥姥是位手脚极为能干的小脚妇人,娘家是当地大地主。嫁入李家后,家境一年不如一年;而她的婆婆性子刻薄,对待儿媳、长工都十分严苛。即便处境艰难,姥姥依旧撑起整个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她擅长编织炕席、存粮围屏,交由姥爷挑到集市售卖,换钱购置螃蟹、虾爬子,给一家人改善伙食;她的女红手艺更是一绝,见过什么样式的衣裳,便能亲手缝制出来。每年春节,无论家中多忙碌,她都会给孩子们做好崭新衣衫。母亲穿着新衣,常和邻里小伙伴串门游玩,年少时光十分快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父母对母亲从无严苛要求,愿意读书便去上学,不愿读书就分担少量家事,粗重活计从不让她触碰。母亲自小模样周正、胆大、大方,常帮家里售卖鸡蛋,遇事敢出头,深得祖辈、父母疼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全靠姥姥持家有方,再加上家中亲戚担任大队干部,母亲还当上了小队队长,时常参与集体会议,偶尔能吃上集体伙食,一家人总算没有挨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待到适婚年纪,姥姥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曾直言:“家境条件太差的人家,不许登门提亲”。母亲和小姨日后聊起未出阁的岁月,总忍不住感慨姥姥一生能干,当年家里的日子算得上安稳舒心。</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第二章南北远嫁,荣为军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母亲有一位参加过辽沈战役的叔叔,解放后仍在部队担任军官。叔叔常年驻守军营,婶婶独自在家,母亲时常上门陪伴,和婶婶相处十分亲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叔叔、婶婶有心为她介绍部队军官,在那个年代,嫁给军人是人人羡慕的选择。父亲是叔叔麾下的军人,军校毕业,外形俊朗、前途可期,到了适婚年纪,长辈便牵线介绍父母相识。二人先书信往来,看过彼此照片后,都心生好感。没过多久,母亲拿着介绍信远赴部队;二人见面投缘,便着手筹备结婚登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母亲抵达部队后,住在叔叔的军官宿舍,还有士兵专门帮忙打饭,享受优待,一切都格外美好。父亲老家远在海南,一南一北相隔千里,生活习惯截然不同,却丝毫没有阻碍二人走到一起。彼时二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父亲精心筹备婚事,母亲烫了当年时髦的卷发,身着列宁装,还添置了手表作为嫁妆。1965年,父母正式成婚,留存至今的结婚照里,英气军官配清秀姑娘,时至今日再翻看,依旧赏心悦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婚后母亲先返回东北老家务农,父亲只能趁着探亲假期回乡相聚。1967年6月,我出生,是姥姥家第一个孙辈。白日里姥姥照看我,常带着我走街串门,给我扎小辫,还会偷偷塞白糖给我吃。家里人丁兴旺,众人轮流照看我,我的幼年过得无忧无虑。同年,大舅的儿子也降生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71年10月,弟弟出生。家中人口增多,长辈们便商议分家另过。彼时父亲已调任湖北省煤炭设计院任军代表,经单位协调,1972年夏天,我们全家搬迁至设计院分配的职工宿舍;同行的还有年仅十六七岁、刚初中毕业的小姨,她专程过来帮姐姐照看两个孩子。母亲顺利随军,被分配到大型国企湖北省钢铁厂工作。厂区配套完善,食堂、托儿所、幼儿园、门诊部一应俱全,我们就此开启大城市的生活。</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流年一瞬,亲情永记。</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第三章聚少离多,城市烟火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刚定居武汉时,家中条件尚可。单位分配的是三层小楼二楼中间户,一套两居室,自带厨房与独立卫生间。母亲在钢厂实行三班倒,父亲只上白班,宿舍就在厂区内,尚可兼顾家庭,家中生活井井有条。每逢“八一”建军节,单位还会上门慰问军属,敲锣打鼓。身为军嫂的这份荣光,真切落在日常烟火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多久。政策下达,要求所有军代表全部返回原部队。父亲所属部队驻地在河南,自此只能依靠探亲、短暂出差回家团聚。单位体恤军属,将母亲的排班调整为两班倒。白日里主要由小姨照料我和年幼的弟弟。可小姨不到二十岁,胆子小,从未照料过孩童,也不擅长操持家务,平日里不爱出门交友,常年郁郁寡欢。弟弟尚且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我年纪尚小不懂事,家里稍有差错,我们便会挨母亲责罚,那段岁月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军属拥有旁人羡慕的荣誉,背后却藏着数不清的牺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74年,弟弟年满三岁,顺利入园;我七岁,踏入小学校门。小姨也回乡筹备婚事,家中只剩母亲一人支撑。母亲依旧两班倒,白班时接送弟弟上下幼儿园,我独自步行上学;赶上中班,下班后还要去幼儿园接弟弟,夜里照料他洗漱休息。厂区食堂允许家属打饭,我的早餐花样繁多,油条、热干面、烧饼、米粑轮换着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武汉盛夏酷热,钢厂职工福利优厚,西瓜、酸梅汤整个夏天供应不断,家中从未缺衣少食。只是当年肉票配额有限,我们总要攒到月末才舍得使用。逢上休息日,母亲还会抽空带我们去公园游玩。她忙于工作,无暇管束我的学业,我反倒乐得自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当年社会治安安稳,几乎没有孩童走失、被拐的传闻。孩子们无需大人看管,成群在外玩耍;每到饭点,街巷里满是家长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安稳日常里,也藏着不少难处:每到寒暑假,家中无人看管两个孩子。记得一年暑假,弟弟拿着铁皮玩具手枪上楼梯,不慎戳伤眉骨,血流不止。隔壁邻居姐姐先帮忙简单包扎,我央求姐姐陪同我去厂区找母亲,生怕她得知消息后心急迁怒于我。后来我们前往医务室,缝合两针后妥善包扎,才算平息这场意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家中只要有一人生病,母亲便心力交瘁。弟弟自幼体质偏弱,常年频繁住院。若是暑假住院,我白日在医院陪护弟弟,夜晚独自回家,小小的我独居一室,心中满是恐惧;倘若赶上上学时段,便只能由母亲全天陪护弟弟,我吃完医院的晚饭,独自步行回家。母亲独自一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万般艰辛,却从未萌生过辞职的念头,她总说,孩子们总会长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全家最欢喜的时刻,便是父亲探亲或是出差归来。他总会带回腊肉、腊鸡、黄豆,还有糖果、崭新衣裳,在家中从不动怒,那段时光的热闹欢喜,比过年还要隆重。海南老家的亲人,也数次寄来马胶鱼、花生糖,隔着千山万水,家乡的美食让我们真切感受到远方亲人的牵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有人会疑惑,当年为何不跟随父亲前往部队共同生活。我们曾专程去河南连队探亲,连队地处乡村,有一片苹果园和庄稼地,苹果可以随意品尝,却不能带走;当地随军家属几乎没有工作机会,孩子只能和农村学生一同读书。综合种种现实,随军定居连队并不现实。</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南华寺旧照,一家人的珍贵瞬间。</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第四章 迁居韶关,岁月沉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78年,国家宣布大裁军,父亲接到转业通知。父亲祖籍海南,我们 本可以举家迁回海南。母亲故乡在东北,当年交通闭塞,往返极其不便,为方便母亲日后回娘家探亲,全家最终选择定居韶关。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韶关是重工业城市,改革开放前为广东第二大城市,可各方面条件远不及省会武汉。父亲转业分配至韶关炼钢厂,厂区坐落于城郊。单位分配一套两房一厅职工房,有厨房,无独立卫生间。彼时弟弟还未满七岁,即将入学,学校设在北门,我们居住在五里亭,路途遥远,公交班次稀少,出行十分不便。父母工作地点距离住处很近,可日常采购食材也要走一段好长的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生活环境的巨大落差,让母亲难以适应,刚迁居那段日子,她常常暗自落泪。父母1965年成婚,直至1978年才算真正团圆,此前常年聚少离多,朝夕相处后,二人性格都格外刚直,再加上教育理念分歧、生活环境巨变,日常相处难免磕磕绊绊,隔阂颇多,但夫妻磕而不破,绊而不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不久后改革开放浪潮席卷全国,社会经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计划经济时代,双职工家庭收入在全国属于中上水平;市场经济到来后,重工业行业发展滞后,韶关在广东的发展地位逐年下滑。父母所在工厂名称数次更改,企业历经关停、合并、转型,经营效益持续低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88年爷爷离世,家里还向单位借了钱款,每月从工资里扣还欠款,那段时间,家中氛围始终压抑低沉。父亲党性极强,工作能力出众,一生坚持学习。在部队长期从事政工工作,党的理论功底扎实,一辈子听从组织安排,常说:“共产党员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工厂效益下滑,需要有人留守值班,领导找他谈话,他便一口应允,坚守岗位,从未主动寻找新的工作。早年国家机关、事业、企业的干部身份待遇标准统一;后期政策调整,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企业划分为两套薪资、福利、退休金体系。曾经的干部身份不再被企业认可,退休之后待遇差距悬殊,父亲为此常年心中不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国家分配工作变为自主择业,大众思想观念逐步转变。我从父辈的经历中总结经验,参加工作后从未停止学习,新岗位需要何种技能,便尽快补齐短板。几十年职场生涯,我始终警醒自己:一旦察觉单位发展颓势,便提前规划出路,不要等到企业发不出薪资再慌乱寻找工作,一味抱怨毫无用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定居韶关后,我慢慢克服粤语方言障碍。武汉基础教育质量优良,我的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深受老师、同学关照,顺利考上韶关一中。家中琐事不再需要我照料,目睹父母工作的困顿、家中一地琐碎,再对比韶关局限的生活环境,无需旁人提点,我早早成熟懂事。我暗下决心努力读书,依靠自己改变命运,我清楚没有人能长久依靠,韶关的小城工厂,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人生。1987年,我成功考上广州的学校,自此扎根广州学习、工作、生活。</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