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大坝的一生

鄂南老壇

<p class="ql-block">  我是一道坝。</p><p class="ql-block"> 起初,我并不存在,我只是孙中山《建国方略》里的一条虚线,是毛泽东笔下“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的一个浪漫构想。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是长江心头的一块巨石,是国人梦里的一道长虹。江水滔滔,流过白帝城的朝云,流过屈原的故里,也流过无数被洪水吞噬的村庄。人们敬畏这条大江,却也恐惧它的狂躁。那时的我,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是“万年工程”的奢望。我的存在,只停留在图纸上,停留在诗人慷慨激昂的词句中,承载着民族对制服江河的渴望。</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陷入了漫长的争论与蛰伏。国际上有人质疑我的技术,担心我破坏生态,忧虑我淹没文脉。三峡地区的百姓们,为了我的诞生,背起行囊,告别祖坟,进行了百万大人口的大迁徙。那是“舍小家为大家”的壮举,也是发展中的阵痛。那时的我,像一把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既代表着希望,也伴随着疑虑。江水依旧东流,但每一次洪峰过境,都在拷问着这个民族的决心:我们究竟能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建成这座治水史上的丰碑?</p> <p class="ql-block">  直到1994年,我的主体工程正式动工。那一刻,我不再是纸上的蓝图,而是钢筋铁骨的巨人。2003年蓄水,2008年全线竣工,我亲眼见证了一代代建设者用青春和汗水浇筑我的身躯。我截断了巫山云雨,却并非阻断了文明,而是通过搬迁复建,让巴楚文化在新的土地上重生。如今,我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水电站,我的发电机转子每转动一圈,就点亮万家灯火;我的巨型船闸,让万吨级船队直达重庆,彻底改变了长江上游的航运格局。更重要的是,我听见了习近平总书记对长江经济带“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战略定调,以及“大国重器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的铿锵誓言。如今的我,不仅是防洪的卫士,更是绿色发展的引擎。</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这道横亘在长江之上的铜墙铁壁终于有了温度。古人云:“不尽长江滚滚来。” 这是对自然伟力的感叹,但也曾是洪水肆虐的无奈。今天,我理解了“高峡出平湖”的新内涵——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三峡工程是国之重器,是靠劳动者的辛勤劳动自力更生创造出来的。” 从前,我是治水的梦想,世人望水兴叹,把安宁寄托于神灵的护佑;如今,我是自主创新的结晶,是综合国力的体现。我历经百年酝酿,终于读懂了自己的一生:从前的三峡,是自然的天堑,世人敬畏洪魔,把生存寄托于天命的垂怜;如今的三峡,是我辈亲手筑起的钢铁长城,青年不必畏惧挑战,自力更生,亲手驯服桀骜的江河,造福人民。</p> <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坝顶的风景依旧壮丽。可三峡早已换了乾坤。古人登高怀古,而今我们自己,便是那改写山河的巨匠。真正的三峡精神,从来不在诗词的感慨里,而在每一个建设者沾满水泥的手套中。不必羡慕天然的瀑布,不必畏惧改造自然的艰难,以创新为基,以担当为魂,人人都可以成为一道“三峡大坝”,在民族复兴的洪流中,拦截风险,积蓄能量,共同释放出照亮新时代发展的强大电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