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蝶·紫烟醉

那秋

雾还没散尽，紫色已经醒了。

它沿茎管攀上来，一节一节地，

把昨夜蜷缩的梦，翻成花瓣。

长须是多余的句子，

垂在半空，等一个不存在的谓语。

深紫是凌晨三点钟的缄默，

浅紫是黎明将到未到的迟疑，

银紫是黄昏将尽时，

被风揉皱的最后一缕夕照。

同一根枝条上，

时间分了岔——

过去还在紧裹，现在才打开一半，

未来的花瓣薄得透光，像纸。

你蹲下去，屏住呼吸，

不敢惊动这场紫色的谋划。

它用一整夜调度雾，

把天空的底色调暗，

再一笔一笔，染给自己看。

蜜蜂来过了，又走。

蝴蝶来过了，也走。

它们都不懂——

紫色不需要传粉，它只想

悬在那里，像一枚紫色的图钉，

把清晨钉在时间的墙壁上。

你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也有这样一个氤氲的早晨，

你也是这样蹲着，

看一种无法命名的颜色，

替你活了一会儿。

风再大些，紫色开始松散，

像一匹织到一半的绸缎，

被谁从经纬间抽走线头，

一缕一缕地，散进空气中。

你伸手，什么也抓不住。

摊开掌心，只有雾退之后，

余下的那点温度——

薄薄的，

刚好够记住一朵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