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写，所以阅读

言和意顺

在抖音上刷到马未都先生的一段演讲，题目是：“因为阅读，所以要写”。这话很实在，是大多数人读书写作的常态。先读书积累底蕴，心里有东西了，才想着动笔抒发感悟。

但我退休以后，慢慢生出一种不一样的体会。我恰好是反过来的——因为要写，所以阅读。这当然不是与马未都对着来，应该是马未都那句话的题中应有之义。马未都先生的原话，其实还有后半句，大意是：因为喜欢阅读，所以开始写作；因为学习写作，更加喜欢阅读。我只不过是侧重引用他的后半句。

退休之后，我选择了“文化养老”。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烹文煮字，打发闲暇时光。我从来没有打算整理文稿出书，曾经自费出过一本书，回头看看觉得挺没意思的，除了送出去的，其余索性当做废品处理掉了。我不求扬名，只想借着美篇这块小天地，和美友们随心交流。

我写的东西没有划定方向，想起往事就忆旧，见到风物就写景，有了体悟就码一篇“心灵鸡汤”，随性落笔，自由自在。一晃多年，我在美篇平台陆续发表了七百余篇散文随笔，总阅读量达到九百余万，照目前的情况看，一年内突破千万，应该不是问题。当然，阅读量不应是我追求的目标，我只管写，只享受创作的欢愉，至于有没有人看、有多少人看，顺其自然好了。

有美友私信问我，你源源不断的选题与灵感，到底从何而来？坦白来讲，这多半是从阅读中受到的启示、汲取的养分。换言之，我的阅读很多时候是被写作倒逼出来的。

我常常感慨，年轻时也读书，却完全不是现在这种读法。那时候读书像逛园子，随意闲散，走到哪儿算哪儿，遇到好看段落就多看两眼，不感兴趣便随手翻过，只求自在度日，不求所得。

如今老来读书，反倒像进了菜市场，心里揣着一张清晰的“菜单”，缺什么、找什么，目的性特别明确。

想写家常烟火、人间滋味，就去读汪曾祺，学着用朴素柔软的文字，写出烟火里的温情；想写家乡渔事、海岛风情，就翻翻本土的媒体文稿，搜寻那些感兴趣的渔家新闻；想写青春岁月里的未了遗憾、旧时光景，便找来老一辈的回忆录细细品读……

我可以告诉大家一句实话：这种为写而读，绝不是抄袭。我从来不照搬别人的字句，不捡拾别人的段落。我读书，只为贴近岁月、贴近场景，闻一闻那个年代空气里的味道，帮自己把回忆写得更真、更细、更贴切。除此以外，也想在技术层面学学人家如何立意选材，如何搭建顺畅的行文架构，如何把握遣词造句的分寸，借以打磨自己的文字功底。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写《母亲的眼泪》。起草那篇散文，心里存了许多往事，可落笔时偏偏把握不住情感的脉络。初稿写得干涩又生硬，读起来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却走不进去。改了几遍，始终差着一口气，只好放下。

后来翻出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原本是想随便读几页换换脑子，不料读到作者追忆母亲的那些段落，心一下子就被攥住了。史铁生写母亲，从来不直说“爱”与“思念”，只写轮椅碾过地坛的辙印，写母亲悄悄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写那句“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句句是家常话，字字是锥心血。那份隐忍而深沉的思念，全都藏在日常的缝隙里。

合上书坐了很久。忽然明白，我缺的不是素材，是视角。于是推翻原稿重来，不再专注去“描述”母亲的眼泪，而是把那些细碎的往事老老实实摆出来——她站在灶台前背过身去擦眼睛的瞬间，她一遍遍热着等我回家的饭菜，她从不在我面前说累却藏不住的疲惫，我每次离家她送我时的叮嘱……叙事节奏慢下来，情感反而自然浮了上来。整篇文章不再是空洞的煽情，一下子有了通透的气韵。文章发表后，受到广泛好评！

兴许有人会说，像我这样带着想法特意去找书读，未免太过功利，少了悠然读书的惬意。我倒不这么认为。年轻时漫无目的翻书是闲情雅致，如今带着写作需求去看书，是学以致用罢了。算不上功利，只是读书的用处不一样。随心泛读自有它的自在意趣，我为了写好文字去研读，收获实实在在的感触与文笔，也是独属于我的乐趣，各有各的滋味。

久而久之，我的书桌上也形成了固定的模样，除了电脑，永远摊着三样东西：笔记本、茶杯、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签静静夹在页间，像一只临时歇脚的小船。

写不下去、思路卡顿的时候，我不会硬憋、不空想，就停下来静静读几页。读着读着，语感回来了，句子顺畅了，写作的方向清晰了，心底那份想要诉说、想要记录的念头，便又鲜活起来。我的读书，全程为写作服务。读别人的笔墨，养自己的心境，补自己的短板，成全自己的文字。

读书丰富了我的笔下世界，写作督促我不断读书、不断思考。读与写，在我的晚年生活里，形成了最好的良性循环。

人到晚年，日子最忌空虚闲散。我不爱喧嚣应酬，不喜无聊消遣，只守着自己一方安静的文字天地。七百多篇散文随笔，是我退休岁月最踏实的脚印；近千万的阅读流量，是美友们赠予我最温暖的肯定。

余生安稳，不求繁华，不求著作等身，只愿以读养心，以写度日，在平平淡淡的笔墨时光里，安享从容、丰盈的文化晚年。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