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四)打工里的迷茫与觉醒:工地上的灵魂叩问<br><br>1978年高中毕业,我没能考上大学。老师拉着我的手劝:“你成绩好,复读一年肯定能行。”可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母亲被柴火熏黑的手指,几个妹妹上学的学费,我实在不忍再添负担。跟着村里长辈去外地打工那天,母亲把我送到路口,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补好的衣服,还有她攒的几块钱。<br><br>工地的日子像在磨盘里打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泥、搬砖,手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汗流浃背苦干一天,晚上只能蜷在工棚的地铺上。两年里,我攒下了几百块钱,可心里总空落落的。看着同村伙伴有的在工地安了家,有的去了更远的城市,我常常坐在工棚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发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不想让人生就这么被钉在工地上。那些在工地上的夜晚,我无数次叩问自己的内心:我的人生,难道只能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我知道,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我不能就这样向命运低头。<br><br>(五)应征入伍前的序曲:命运的另一种可能<br><br>1981年秋天,征兵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坪田村。我几乎是立刻就报了名,连和父母商量都没顾上。母亲看着我,眼圈红了,却没拦着,只是连夜把我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衣服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烟,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抽了一根又一根,末了只说:“检上了就去吧!别给家里丢脸。”我知道,父亲的话里,藏着他对我的期望,也藏着他的不舍。<br><br>征兵体检工作在佗城公社卫生院进行,哪天诊室里挤着半大的小伙子,肥皂味混着汗味。我光着膀子,听诊器刚贴上胸口,心脏就狂跳起来。医生皱眉的瞬间,在公社工作的大伯上前疏通,重检后总算过关——这份周全,我记了一辈子。<br><br>医生捏我胳膊腿时,我攥紧的拳头全是汗。田埂上的晨读、渡江的月光、打工里的汗水,都在喊我抓住这张命运的船票。直到“合格”两个字落地,我差点蹦起来。下午跑圈、俯卧撑、视力检查,每一项都咬着牙扛,直到医生点头,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br><br>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了驶向远方的船。那些踩过泥、流过汗的路,早铺成了脚下最结实的桥。<br><br>半个月后,县征兵办和公社武装部的人来村里政审。他们先找我谈话,问我文化,我说高中!为什么当兵,我憋了半天,只说:“想活出个人样。”后来又去邻居家、大队里打听我的日常,临走时,他们拍着我的肩说:“小伙子,部队欢迎你这样的。”<br><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