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植物笔记 （九）

吳亞生

撰文：吴亚生

美篇号：2359836

插图：吴亚生

这些天，日子过得有些纷乱。

先是白海豚的造访——那样一头灵性的生灵，循着潮汐误入黄浦江，整座城市都为之惊动。接着便是出差，原本想着，借这几日在外的间隙，恰好能歇一歇，等回来时，心也静了，便可安安稳稳多画几幅。

人算不如天算。

白海豚过沪的那几日，风也来，雨也来。天像是漏了底，滂沱而下，把原本的安排全给吹散了。车库进了水，储藏室也进了水。后来看报道才知，这竟是开埠有气象记录两百多年以来，单日降雨量最高的一次。

那样的一天，哪里还能坐得定、画得下去。

纸铺在案上，植物对象也选好了，可心思总在别处。一会儿想着楼下的积水退了没有，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雨势有没有小些。笔握在手里，却落不下去。

可奇怪的是，这几日纷乱过后，反倒生出一些与往日不同的心得。

这些心得，并非来自所描绘的那些植物——不是兰叶的翻转，也不是叶的脉络——而是出自我自己，出自我在画画过程中的心境。

雨停之后，重新坐回案前，忽然觉得整个节奏都慢了下来。

排线的时候，不再急着铺满，而是一笔一笔地长线跟着叶子的结构走，看着线条与线条之间渐渐织出明暗，织出体积。描摹植物结构的时候，也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先看，看清楚了再下笔。一片叶子从叶柄到叶尖的弧度，一根叶脉在中途分岔的角度，都要在心里先有了数，手上才跟着动。

原来慢下来，才看得见。

从前总觉得，画得多便是精进。如今才渐渐明白，真正的长进，不在画了多少幅，而在每一笔里沉进去了多少。心若是浮着，画再多也只是熟练；心若是定了，哪怕只画一片叶，也能往深处去。

说到底，还是心境的事。

外界再怎么喧闹，再怎么被打乱，只要自己这颗心能先安静下来，便能潜心笃志，把一件事往更好里做。

这大概是这些天，风雨之外，最大的收获。

从前总觉得，画得多便是精进。一晚上画个三五张，纸摞得厚了，心里便踏实。如今才渐渐明白，真正的长进，不在画了多少张，而在每一笔里沉进去了多少。心若是浮着，画再多也只是熟练，是手在画，不是心在画；心若是定了，哪怕只画一片叶，也能往深处去，往细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