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去了这么多次台湾,感受了那么多的人文与事件,给我留下太多太深的记忆,最让我感叹的除了以上所写,便是大自然中的宠儿“椰子树”留给我的遐思,我于2024年3月20日写了一章纪念它的诗散文《椰颂》:</p><p class="ql-block"> 一、站在台湾新北市建安山巅,登高远眺,群壑默然。天朗气清,浮云舒卷,半山椰林如莽,望之清旷寥廓。</p><p class="ql-block"> 大陆北疆,松柏苍劲、白桦疏朗、胡杨挺拔,皆是具铮铮风骨的雄树;而台湾的椰林,携热带独有的温婉与热烈,漾着撩人的妩媚,凝着动人的韵致。</p><p class="ql-block"> 总盼着在椰影婆娑间,撞见满树熟透的椰果。晴光晃眼,抬眸处,椰林蓊郁潇洒,俊朗天成,动人心魄。</p><p class="ql-block"> 椰树竟可高达三十余米,株株直刺云天,笔挺的树干宛若精修,通体无枝无蔓,唯有硕大的羽状青叶自梢头舒展,撑出一柄柄浓绿的伞盖。叶底垂着串串浑圆椰果,恰似颗颗莹润的绿玛瑙,嵌在碧色间。</p><p class="ql-block"> 文化昆仑钱钟书先生在《赵雪崧有偶遗忘问稚存辄得原委一诗,师其》中曾书:“君心椰子绰犹馀。” 南宋陆游亦在《扪腹》中言:“身如椰子腹瓠壶。” 而眼前的椰子,于我而言,更似一位俊婉的孕中少妇,温婉饱满,自有风华。</p><p class="ql-block"> 椰林栖于云影之间,伴轻风漾起浅笑,那硕满的椰果勾勒出柔婉的曲线,宛然少妇丰盈的乳峰,那清甜的椰汁,不正是她温润的乳汁吗?</p><p class="ql-block"> 这美丽的椰林,藏着最鲜活的线条,是台湾守着初心的怀春少女树,亦是烙在我心底的情人树。</p> <p class="ql-block"> 二、行走台湾,目之所及,从无空寂,高入云端的椰林,遍植四方。久居于此,日日与椰林相伴,朝夕相望,情意渐浓。</p><p class="ql-block"> 椰树是天生的柔树,既有女子外在的婉约风姿,更具女子内在的温润良善。行于椰林深处,便觉朝暮皆珍贵,椰树如一位不离不弃的知己,默然伴身侧,温柔且坚定。</p><p class="ql-block"> 平日里的椰林,不事张扬,甚至带几分文弱、几分慵懒,夏难浓荫蔽日,冬无寒枝挡霜。可看似柔懦的它,在台风呼啸而至、地动山摇、摧枯拉朽之际,却能毫发无损,以坚韧之姿巍然屹立。</p><p class="ql-block"> 当岛内满目疮痍,树倒房塌,一片狼藉,椰林却迎风而立,笔直挺拔,傲对狂涛。无一棵椰树被风暴折腰,恰如沧海巨轮,将汹涌波涛化作心湖波澜,静立天地间。</p><p class="ql-block"> 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黄庭坚有诗《以椰子小冠送子予》:浆成乳酒醺人醉,肉截鹅肪上客盘。有核如匏可雕琢,道装宜作玉人冠。</p><p class="ql-block"> 这是文学对椰树的绝唱。</p><p class="ql-block"> 椰汁清冽如水,清甜回甘,夏日饮之,既为清凉消暑、生津止渴的天然佳饮,更具强心、利尿、驱虫、止呕、止泻、明目、健胃、醒酒之效。这字字句句,皆是文学对椰树最深情的咏叹。</p> <p class="ql-block"> 三、试问椰树的故乡在何方?其根脉起于马鲁古河畔的巴布亚新几内亚。成熟的椰果,自母枝坠落,随海浪漂洋过海,千里跋涉,如大洋中无畏的抹香鲸,终抵台湾岛,在远离故土的异乡,深扎根系,落地生根。</p><p class="ql-block"> 椰树生而携不畏艰险、顽强拼搏的大无畏精神,一生为抵御暴风骤雨而来,为直面雷鸣电闪而生,最终长成台湾岛航行在太平洋上的一抹青色船帆,守着一方山海。</p><p class="ql-block"> 椰树生性坚韧,极易成活,如今已遍布东南亚诸国,在台湾的种植史,亦已逾两千年。诚如黄庭坚所言,“浆成乳酒醺人醉”,其韵其味,早已融入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 别看椰树通体几无枝杈,无蔓无旁,可每片叶柄皆粗壮坚实,整株树身由纤维交织而成,韧性、弹力与张力兼具,柔而不折,强而不刚。</p><p class="ql-block"> 波斯湾西南岸的卡塔尔,其国徽上的两棵椰子树,正是国家丰富自然资源的象征。卡塔尔独立后定立的国徽,中心为黄色圆徽,徽面两侧的阿拉伯弯刀,如铜墙铁壁,抵御一切外来侵扰,象征着对祖国独立与自由的捍卫。而椰子树所代表的坚韧、顽强与坚守,不正是卡塔尔民族与生俱来的精神底色吗?</p> <p class="ql-block"> 四、椰林,平凡至极,却藏着最动人的力量。它根系发达,无所畏惧,深扎地层十余米,牢牢锚定大地,方成就了顶天立地的身姿。</p><p class="ql-block"> 这看似平淡的椰林,朴实无华,却圣洁纯粹。在四季温润的海岛上,椰林默默生长,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触手可及,温情可亲,在日复一日的平凡中,演绎着生命最本真的意义。</p><p class="ql-block"> 高大挺拔的椰子树,一株株,一片片,扎根在台湾的每一个角落。其形优美,其姿妖娆,有的苗条婷立,宛若纤纤少女;有的婀娜婉转,恰似温婉佳人。微风拂过,长长的椰叶轻扬漫舞,将大自然的妩媚多姿、万种风情,尽数展于人前。 </p><p class="ql-block"> 纵使狂风骤起,椰树亦不失风度。潇洒柔长的羽状复叶,或自然下垂,或迎风舒展,于风雨中浅笑安然,步步生姿。那柔婉的枝叶,比少女的披发更显莹润,飘逸灵动,隽永永恒。</p><p class="ql-block"> 椰树是最通人性的树,唯有人烟聚集之处,方能长得繁茂高大,欣欣向荣。椰子是椰树的果,亦是椰树接了人间烟火,凝了尘世温情,方才结出的甜果。</p><p class="ql-block"> 台湾的许多街道旁,皆植着一排排椰树,潇洒多姿,宛若迎宾的仪仗,默然伫立,迎送往来行人。望着这样的椰树,心中满是敬佩,亦藏着无限羡慕。</p><p class="ql-block"> 高人似凡,大道至简。椰树通人性、知人情,更能牵动人心。它于简单的生长中,藏着生命的深刻,于朝暮更迭中,感受岁月的饱满,感恩光阴的馈赠,于时节相宜处生长,于因缘际会时结果,从不辜负一场生命的轮回。</p><p class="ql-block"> 熟透的椰子,总在夜半无人之时,悄然坠地,落地的声响轻如蝴蝶振翅,安逸温和,从不会伤及树下行人,这份温柔,藏着最细腻的心意。</p><p class="ql-block"> 大象之道,熙熙然存于本心;君子之风,穆穆然见于行止。椰树正是如此,以风骨夺人魂魄,方称“内美”。流光易逝,寸寸催人,而椰性即我性,椰情即我情。不问痴情几许,天涯虽远,此心未寐,唯见云卷云舒,尽在椰林深处。</p> <p class="ql-block"> 五、中国人素爱饮酒,为酿佳酿,万物皆可入酒,椰子亦为酿酒的上好材料,且不止椰果,椰花亦可酿酒。</p><p class="ql-block"> 椰奶堪比乳汁,甘甜醇厚,含蛋白质、果糖、葡萄糖、蔗糖、脂肪,以及维生素C、维生素 B1、维生素 E,还有钙、磷、铁、钾、镁、钠等多种营养,皆是酿酒的绝佳原料。</p><p class="ql-block"> 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中华民族,自古便与椰酒结缘,古代诗人的诗词文赋中,从不乏描摹椰子酿酒的佳作,字字句句,皆藏着对椰酒的偏爱。</p><p class="ql-block"> 盛唐诗人殷尧藩在《醉赠刘十二》中吟:“椰花好为酒,谁伴醉如泥。” 晚唐五代词人李珣于《南乡子·山果熟》中写:“木兰舟上珠帘卷,歌声远,椰子酒倾鹦鹉盏。” 字字如画,将椰酒入怀的悠然,描摹得淋漓尽致。</p><p class="ql-block"> 椰树在远古之时,尚有“越王头” 的别称。北宋现实主义诗人梅尧臣在《李献甫於南海魏侍郎得椰子见遗》中提及:“魏公番禺归,逢子芜江口。赠以越王头,还同月支首。割鲜为饮器,津浆若美酒。我独愧先生,馔致崇师友。应知愈饥渴,况是怀思久。”</p><p class="ql-block"> 宋末元初的周密,在其编撰的《齐东野语》中记载:“今人以椰子浆为椰子酒,而不知椰子花可以酿酒。” 元代诗论家方回,亦在《为张都目益题爪哇王后将相图》中写道:“梢工满载槟榔果,征夫烂醉椰子酒。”</p><p class="ql-block"> 明代《农政全书》中,更藏着“越王头” 的由来:“相传林邑王与越王有怨,使刺客乘其醉,取其首悬于树,化为椰子,其核犹有两眼,故俗谓之越王头。”</p><p class="ql-block"> 闭目浅酌,灼灼清欢,文人墨客对椰酒的偏爱,从这一篇篇佳作中,便可见一斑。</p> <p class="ql-block"> 六、大陆的椰树,主要分布于海南岛全境,以及西沙、南沙群岛,广东的上川、下川岛,云南西双版纳,广西北海、钦州等地,亦有少量种植,在南国的暖阳海风里,默默生长。</p><p class="ql-block"> 而在东南亚的一些国家,提起椰子树,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并非清甜可口的椰汁,而是能解温饱、让人吃饱饭的粮食。</p><p class="ql-block"> 西谷椰,堪称全球最特别的椰树,它一生不结椰子,只开一次花,却以一己之力,养活了全球数百万人口。</p><p class="ql-block"> 这独树一帜的西谷椰,为宿根植物,树干经十多年默默生长,却却会在数月内快速干枯,而后地下根系重新萌发,长出新的树干;新树开花后,便又快速枯萎死亡,如此轮回,直至根系耗尽,方止。</p><p class="ql-block"> 它只开花,却结不出成熟的椰果,行有所止,熟不逾矩,在一场场轮回中,诠释着生命的另一种模样。竹子一生亦只开一次花,耗尽毕生能量,花谢后便枯萎死亡,再由根系萌生新竹,西谷椰的生长轨迹,与竹子如出一辙,命运何其相似。</p><p class="ql-block"> 二者的不同,在于竹子开花后能结出竹米,无论根系还是果实,皆可延续基因;而西谷椰不结果,无清甜椰汁,却是一棵能“吃” 的树:其树芯由柔软的多孔组织构成,富含大量淀粉,是天然的粮食来源。</p><p class="ql-block"> 一棵西谷椰树,可产出200—350公斤淀粉,且能持续收割数十轮,其淀粉早已成为马来西亚、新几内亚等地区百姓的主食,滋养着一方生灵。</p><p class="ql-block"> 椰子树,本就是神奇的树,善解风情,懂尽温柔。躺在椰林的草地上,抬望湛湛蓝天,流云漫卷,生命在绿荫间肆意舒展,那份美好,细碎而温暖,落笔时,竟觉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其中意趣。</p><p class="ql-block"> 至今仍记得那个挥手作别的瞬间:在桃园机场等候安检,即将返回大陆,我手捧一颗椰子,贪婪地啖食着色白如玉的椰肉,芳香滑脆,滋味诱人,那味道,便成了台湾留给我最深刻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只将生死作相思。椰树予我一场绮梦,梦中,我化作一棵椰树,枝桠间结满无数椰果,在蓝天白云下,在海风轻拂中,自由歌唱…… </p><p class="ql-block"> 椰子树是台湾天然的符号,更是台湾的文化、美学、哲学和宗教的符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