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里的旧时光

温培凯

我从小就喜欢听雨声。无论是春雨、夏雨，还是秋雨。我都是同样的喜欢。长大后，对雨声的喜欢丝毫未减，而今也是如此。

这几天由于受台风白海豚的影响，从立秋开始，长江中下游地区一直秋雨连绵不绝，唯有我们这里滴雨未见。心中一直默默期盼，什么时候台风继续北上，也给我们这里带来一场秋雨。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立秋后的第一场雨。

今日中午时分，窗外的雨，就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时急时缓，时大时小，不曾中断。我站在窗前，侧而倾听，这声音不似夏雨那般暴烈，也不像冬雨那样凄凉，它带着一种温润的绵长，轻轻叩击着窗沿，高低错落，宛如大自然奏响的音乐。尘世的浮躁也随之消散，飘回了记忆深处的童年时代。

小时候，家住在老式的平房里，屋顶铺的柴草上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巴。每逢雨天，便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那时候的房子很简陋，没有如今这般精致的落地窗和隔音良好的双层玻璃，但正是这种通透，让我和雨声有了近距离的接触。便能细细的聆听到四季各不相同的雨声。

细密的春雨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春蚕在咀嚼桑叶。我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仰着头看雨水顺着瓦沟汇聚成流，再断断续续地滴落在台阶的青砖上，“滴答、滴答”清脆而富有节奏感。母亲经常在屋里忙着针线活或收拾家务，父亲则坐在一旁挑选种子，偶尔抬头看看外面的天气，说一声：“这场雨下的真好，下透了可以播种了。

“那一刻，温柔含蓄，随风轻扬的细雨，正如唐代诗人杜甫所言：“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丝丝缕缕浸润大地，唤醒了沉睡的万物。此时，筱筱的雨声不仅是自然的乐章，更是生活安稳的背景音。我听着耳边细碎轻柔的声音，抚平了心头的浮躁，望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冒出了新芽，心底不由得漾起一丝暖意和欢喜。

若是遇上夏日的狂风暴雨，景象便更为壮观。雨点如豆，常常伴着轰隆轰隆的雷声倾盆而下，雨点重重的击打着屋顶、树叶、大地上，噼啪作响，汇成了一片喧哗。那时候我并不畏惧，反倒觉得酣畅淋漓。每逢大雨时，身上披上一条旧麻袋，拿出一个个搪瓷盆、铁桶，摆在院子里。雨水落入盆中，发出高低不同的声音，有的沉闷如鼓，有的则清脆如钟。我与兄弟们便在这合奏的“乐器”旁嬉戏打闹。听着这天然的交响乐带来的欢快。

而今，住进了楼房，窗户严丝合缝，雨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尽管打开窗户，听到窗外隐约的雨声，心中也会泛起一些莫名其妙惆怅。那种赤脚踩在湿漉漉泥土上的凉意，那种混合着泥清香的空气，以及与家人围坐在一起听雨的温馨，仿佛随着乡下老屋的拆除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