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雨中听“伏聊”</p><p class="ql-block"> ——向死而生的欢歌</p><p class="ql-block"> 初秋的傍晚,天色是洗过的青灰。细雨如酥,我擎伞独行,小径湿滑却干净。风穿过雨幕,带着凉飕飕的触感,贴着脖颈滑过,把夏末的燥热一扫而空。这是入秋后难得的惬意。</p><p class="ql-block"> 小区里很静,唯有几只伏聊(蒙古寒蝉)在树梢高歌。雨声淅沥,它们的叫声却愈发清亮、急促,一声叠着一声,“伏了——伏了——”,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这欢快的鸣唱,给清冷的雨夜平添了几分俗世的热闹与喜庆,听得人心头一悦。不知不觉,步数已过万。</p><p class="ql-block"> 驻足在一棵老柳树下,我仰头想象着那些隐在叶缝里的青绿色小身影,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与敬畏。</p><p class="ql-block"> 这一刻的欢愉,它们等了太久。为了这短短一个多月的“高光时刻”,它们在暗无天日的泥土之下,蛰伏了整整三到五年。那是长达一千多个日夜的沉默,在潮湿、逼仄、黑暗的地下,仅靠吸食树根的汁液维系生命。它们忍受着孤独,经历着蜕皮的阵痛,只为等待那个羽化的时机。</p><p class="ql-block"> 一旦破土而出,爬上高枝,生命便进入了倒计时。它们不再进食丰美的食物,不再贪图长久的安逸,唯一的使命就是鸣叫、交配、产卵。它们用尽全力嘶吼,不是为了哀叹生命的短暂,而是为了宣示存在的意义。那“伏了伏了”的叫声,其实是在说:“我来了,我活过,我要把生命传递下去。”它们深知自己时日无多,生命尽头就在秋霜降临之际,所以才唱得这般急切,这般欢快。在它们看来,这最后的绝唱,不是悲歌,而是凯歌。我们常觉得蝉鸣聒噪,可此刻听来,那却是生命最极致的燃烧。人这一生,比起动辄三到五年的蛰伏,我们拥有更长的岁月去准备;比起只有月余的绽放,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实现价值。然而,我们是否常常因为害怕“地下”的寂寞而放弃深耕?又是否因为担忧“花期”的短暂而吝啬绽放?</p><p class="ql-block"> 雨还在下,伏了还在唱。这初秋的雨夜,它们教会了我一件事:生命的长度我们无法决定,但生命的浓度可以由自己调配。</p><p class="ql-block"> 既然终将归于尘土,何不在这有限的时光里,像伏了一样,哪怕风雨交加,也要擎着一把伞,唱出属于自己的、欢快而热烈的歌?</p><p class="ql-block"> 这万步的漫步,走的是路,悟的却是这一季的蝉鸣。</p><p class="ql-block"> 2026.8.12日晚8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