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池畔遇唐寅——桃花坞年画之旅

寻找逝去的年画（谢绝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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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216266488

拍摄地点：苏州桃花坞唐寅故居遗址

暮色中的双莲花池。

暮色中，我再次来到双莲花池，池畔一圈石条围栏，每一石柱上都有一朵盛开的莲花。池塘那边有亭翼然，池子对面是白墙黑瓦的平房，傍水而建，水边还有白墙黑瓦的院墙。
在一处呈弧形凹进去的白墙前，我突然发现一块石碑，上面镌刻着里六个隶书大字∶“唐寅故居遗址”，上面仿宋体的字是∶“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唐寅就是唐伯虎。哦，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就找到了桃花坞我最想看到的名胜遗址。

“唐寅故居遗址”石碑。

时光不再，悠悠的时间长河，从桃花坞流逝淌过，将年画的色彩漂淡。桃花坞最早是农桑之地，历史上多有兴废。
宋熙宁年间，一位风雅之人来到桃花河边，观赏萋萋芳草中暮鸦乱舞，触动灵感，他认定这荒凉地是一块风水宝地，在此筑台冶园，柳堤花坞，风物一新，称“五亩园”。这位风雅之士就是梅宣义，因此五亩园又名“梅园”。

桃花坞别墅旧址。

宋徽宗绍圣年间，枢密章楶在五亩园南筑“桃花坞别墅”，占地七百亩。章氏子弟在此基础上又广辟池沼，建成一座庄园式园林，人称“章园”。《吴门表隐》誉其“园林第宅，卓冠一时”。
梅、章两家为世交，梅宣义子梅采南、章楶子章咏华，仿效曲水流觞典故，将两园池塘打通，建双鱼放生池，一端通梅园的“双荷花池”，一端通章园的“千尺潭”。当时郡人多于此春游看花，一时鼎盛。
宋末兵变，梅园、章园废败不堪。
古代的桃花坞到底有多大?宋末元初，桃花坞庆元里曾居住过一位文人，他叫徐大焯，在《烬余录》中，他详细描述了桃花坞的范围：“入阊门河而东，循能仁寺、章家河而北，过石塘桥出齐门，古皆称桃花河。河西北，皆桃坞地，广袤所至，赅大云乡全境。”
明正德四年（1509年），唐寅以卖画所得购宋人章楶废园“桃花坞别墅”，在四周种桃树数亩，自号“桃花庵主”。他建的桃花坞系列建筑有学圃堂、梦墨亭、竹溪亭、蚊蝶斋等（亦称唐家园，遗址在今桃花坞大街）。
当时这里的故居会馆名迹还有：桃花坞、跳唐楼、度云桥、痤文家、燃灯塔、培莲室、击竹轩、醉月弯等。
他晚年隐居桃花坞，常与文人墨客聚饮。客去不问，醉便酣睡。唐寅晚年，精神空虚，“皈心佛乘，自号六如”，思想趋向解脱颓唐，又将自己的屋舍改称为庵。他的后半生主要生活在桃花坞，一生中的主要艺术作品也产生于此。 明嘉靖二年（1523年），一说嘉靖3年（1524年），唐寅去世，享年54岁。

桃花坞别墅旁的古井，唐伯虎可用过?

唐寅葬于桃花坞北，嘉靖26年迁葬到城西横塘镇王家村后。现在我看到的唐寅墓又回到了原处桃花坞，是1955年重新作了整修的，十年动乱期间墓地遭毁坏，后又修复，1986年10月22日对公众开放。
怪不得我第一眼就被这美丽不俗的风景所吸引。我心中的唐寅就应该住在这样的地方。只有几个孩子在池边亭子处玩耍，两个老人正站在荷花池边聊天，暮色中的双莲花池静谧而安祥。
我过去和两为老人搭讪，问到∶“这个池塘是唐寅修的吗?”
一个老人说∶“不知道是不是唐伯虎修的，我小时候这里就个池塘，只是比现在的的要大得多。”
从池塘周围的石板围栏看来，这个池塘是解放后修复过的。我又问道∶
“这里真的唐寅当年住的地方吗?”
老人回答我说∶“唐寅的故居年久失修，早已倒塌，也没有再重新修葺，只在原址竖了这么一块碑。游客慕名前来瞻仰，往往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另一位老人对我指指一些贴近水面的石桥栏，说∶“真正的古董是这些石头，你看，上面有字迹呢。”
我仔细一看，可惜，石头上的字迹已被岁月风雨磨蚀得模糊不清。

亭旁小路或可通往唐伯虎家?

荷花池左边有一个建筑得非常漂亮的小房子，彩色石子铺就的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哪里，我仔细一看，原来那是一间公共厕所，据老人介绍说，那一带原先都是唐寅故居的所在地。
唐寅墓是一规模较大的园林建筑群，包括闲来草堂、六如堂、梦墨堂、墓区、神道、牌坊。整个墓地错落有致，恬静中透出几分风雅。墓碑上刻有“唐解元之墓”。闲来草堂后辟为茶室。

唐寅的《孟蜀宫妓图》，现藏故宫博物院。

我久仰唐寅是一个风流不羁、放任旷达的才子。曾看到一幅画，是唐寅擎着酒杯醉卧花丛间的形象，而在我的梦境里，儒雅飘逸的桃花坞年画就是唐寅挥洒的色彩。
桃花坞年画与唐寅有密切的关系。相传最早的桃花坞年画，是翻刻的唐寅的《风流绝畅图》。但我至今没有找到这幅年画的图样，不过，从有关《风流绝畅图》的资料可见，桃花坞年画在明末已有完整的独特风格，当时被称为“姑苏版”年画。
当时唐寅的绘画中，出现了很多年画风格的画幅，如现藏故宫博物院的《孟蜀宫妓图》，作为中国古代仕女图经典作品之一，该画为未来中国仕女图题材年画奠定了基础，后来桃花坞的仕女图年画《冠带流传》、《十女踢球图》、《八美比武》等，无不可以看出《孟蜀宫妓图》的影子。

唐寅的《李端端图》，现藏南京博物院。

还有现藏南京博物院的唐寅的代表作之一《李端端图》，可以看到桃花坞后来戏剧年画和历史故事年画的构图，由此遥想寻迹他的年画的模样。
桃花坞的地名也因唐寅的桃花庵和有关诗画而闻名，可以说，没有唐寅就没有桃花坞的名气。作为旷世奇才的画家，唐寅的艺术对桃花坞年画的产生和形成起到了熏染作用。对桃花坞年画追踪溯源，不能绕开桃花坞年画的祖师爷唐寅。
唐寅生于1470，卒于1523年，字伯虎，又字子畏，别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鲁国唐生、逃禅仙吏等，是明代著名的书画家、文学家，有“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之美称，苏州人。
唐寅的绘画与沈石田、文征明、仇英齐名，史称“明四家”，画风纤柔委婉、清隽生动，为“吴门画派”杰出代表。诗词曲赋与文征明、祝允明、徐祯卿并称“江南四大才子”（也称吴门四才子），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
史书记载，唐寅曾祖父起，世代在苏州经商，父亲唐广德因家道中落，在姑苏吴趋坊皋桥开酒店。唐寅自幼天资聪敏，熟读《四书五经》，博览《史记》、《昭明文选》等史籍。他自小喜爱绘画。
当时，文徵明父亲文林去酒店喝酒，见唐寅才学过人，决定让唐寅与文徵明一起拜吴门画派创始人沈周为师。
16岁时，唐寅参加童生试，经县试、府试、院试，高中第一名案首。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赴南京乡试，又中第一名解元。时年28岁的唐寅正踌躇满志要就此踏入仕途治国平天下之际，不料次年进京会试，因涉嫌程敏政受贿案，贬谪往浙江为吏。
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刹那间化为齑粉，不愿甘为小吏的他，从此厌恶官场，鄙薄功名，从而放浪形骸，足迹遍及名山大川。

桃花坞没有桃花，只看到梅花。

唐寅31岁开始“千里壮游”，足迹遍及江、浙、皖、湘、鄂、闽、赣七省。在漫游江南后回到吴县卖画为生，而当十五年后，正德9年（1514年），远在南昌的明宗室宁王一纸书函却又激起了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当他带着满腔的激情投奔而至后，发现这只是又一个骗局，为了避免陷入宁王政治阴谋之中，遂佯装疯癫，脱身回归故里，

彻底失望的他带着“益放浪名教外”的心境，凄然返回故里，至此他不再相信礼教，也不再尊崇那自诩正统的文坛。从此唐寅耻不就官，在桃花庵中纵酒浇愁，傲世不羁。

我去的时候，在桃花坞没有看到桃花，只看到梅花。

走过双莲花池，就是唐寅坟巷，每一家门口都有“唐寅坟X号”的标记。 我又对老人问∶“在那里能找到年画?年画艺人在哪里?”老人犹豫了一下，回答说∶“准提庵。”我没有听清楚，苏州口音我还不习惯，老人又重复了两遍，这次，我以为我听清楚了，“哦，找陈吉安。”
老人也以为我听清楚了，他较为热情，详细地告诉我到准提庵要转几个弯。于是，我又带着新的希望和热情向他所指的方向，去寻找我心中的年画艺人“陈吉安”。
一路上穿行在桃花桥弄一带的小巷里，我看到一些破屋的门楣上挂着“唐寅坟路XX号”的门牌号码，特别有意味的是有一家没有门牌号码，就用毛笔在门边墙上潦草写着“唐寅坟4号”。不知唐寅再世会作何感慨。

冬日暮色中的准提庵。

每逢转弯处，我都要问年画艺人“陈吉安”住在哪，而每一个回答我的人都以准确无误的手势指向同一个方向，我也确信我即将找到一个民间年画艺术大师了。在一处高大的古建筑前的一个小卖部，我又问“陈吉安”住在哪里，女主人一指我的身后，说∶“这就是准提庵啊。”
我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只见一棵大树后面是一道高大的白色的山墙，墙顶拱形次第而上，就象一个大教堂的正门。但该有门的墙正中地方却没有门，正中墙体上镶嵌着一块石板，上面写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准提庵”。
准提庵山墙上镶着一块黑色的大理石牌，上面刻的是“唐寅祠”。 哦，我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我又做了一个美丽的梦，这块石碑将我从美梦中唤醒。这块石碑是苏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1978年10月立的，而在右边还有一块黑色的大理石牌，上面刻的是“唐寅祠”。上面还注明有“苏州市人民政府一九六三年公布”的“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而这块石碑是二00三年九月立的。
从准提庵的飞檐翘角、斑驳陆离的墙壁与瓦片来看，这个庵的确有些年代了，但究竟是不是唐寅笔下的那个“桃花庵”，我又感到它没有500年的历史，从建筑风格来看，有点西式风格，仿佛清末中国第一批中西合璧的建筑特色。据资料记载，准提庵为明天启年间杨大潆所建，供奉准提佛。
唐寅祠、唐寅故居、准提庵，在不到20分钟，我看到了桃花坞的三大名胜古迹。尽管当年唐家在皋桥开的酒店已不复存在，唐寅故居也仅存遗址，但与唐伯虎有关的地名，在苏州地图上还能找到不少，除了桃花坞大街，还有桃花坞桥弄、唐寅坟巷等，而六如堂取自唐寅晚年佛名六如。
这些遗址保存最好的地方是充满江南才子书卷气的景观、唐寅读书处──准堤庵，和唐寅墓一起被列为苏州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纳入苏州市旅游路线。
而且，准堤庵在今天派了一个最适合唐寅气质的用处，准提庵的门在右边角落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门边挂着两块招牌，一块竖招牌上面是古元题写书风流韵“苏州版画院”五个大字；一块横招牌较新，上面写着“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版画教学实践基地”。
我想，唐寅如再世，看到他昔日的读书处挂着这两块招牌，一定会开怀四笑了。
这里真是移步成景，古迹名胜遍布。我刚刚走进桃花坞大街时，就发现了，街边好几处破旧的不起眼的平房，都是故居遗址，并在门上都挂有苏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立的招牌，如“费仲琛故居”等。
可见，桃花坞年画出现在这样一个人文氛围浓郁的地方，毫不奇怪。

桃花坞大街上的费仲琛故居。

明清时期，随着苏州城市经济的发展，阊门一带集中了许多手工艺作坊，以年画铺为最多，在此出品的民间木版年画，更使桃花坞名闻天下。桃花坞木版年画以其丰富的题材、儒雅的画面和清秀的色彩所显示的魅力而受到世人的欢迎，与天津的杨柳青木版年画、山东潍县的木版年画一起，成为明清时期中国民间木版年画艺术的代表。
　　清顺治初年，名医沈明生又购得此地，复建“桃花庵”等建筑以表追思，时人称“唐家园”或“沈太翁园”。乾隆年间，僧禅林、道心改建为宝华庵，光绪年间又改为文昌阁。
　　清嘉庆年间，吴县知县唐仲冕以唐寅族裔身份在准提庵东侧建“唐解元祠”，署室名“桃花仙馆”，以祀唐寅、祝允明、文征明三先生。
　　　 除了园林故居、士绅会馆，清代开始，桃花坞的百姓民宅鳞次栉比，商家作坊比比皆是，其中最盛者便是年画作坊。尤其是太平天国大火将山塘街年画作坊烧毁殆尽后，苏州的年画生产便只有桃花坞硕果仅存。“桃花坞年画”因此得名，并成为中国最著名的年画品种之一。
民国初年，爱国士绅费仲深购得唐寅故居一角，建“归牧庵”。１９２５年，其子费巩与袁世凯孙女袁慧泉在此成婚。
游走桃花坞，我不意间偶遇唐寅故居遗址，沉醉在他构筑的艺术世界——或许亦是桃花坞年画的源头世界，有迹可寻的建筑名迹亦让我乐此不疲，而桃花坞年画却始终无迹可寻。

注：文中照片为作者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