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归途

倚梅听雪

文：倚梅听雪

美篇号：457192171

插图：手机拍摄和网络



月光在杯底凝成霜时，

我忽然尝出故乡的形状，

是院角那口井的凉，

是母亲掀开锅盖时腾起的白雾，

是父亲烟火里明灭的，

一小片不肯熄灭的晚光。

粮食在陶缸里翻身，

像童年滚过晒谷场的铁环。

我舀起一勺陈年的寂静，

倒进身体，突然听见：

檐下冰锥滴答着往事，

灶膛的余烬里，

还有什么在慢慢返青。



醉意不是沉没，是拆开自己。

把肋骨排列成田埂，

让血液倒流成灌渠，

心跳的节拍里，

有蛙鸣正穿过前朝的稻田。

我抱着空瓶如抱紧一口井，

每咽下一口，井底就升起一颗星，

照见土墙上模糊的印痕，

原来那是父亲用草茎，

一笔一画刻下的家书。



乡愁，不过是身体里

发酵了多年的那捧土。

今夜它被酒重新浇灌，

竟抽出一茎嫩芽，

它指的方向，正好是东南方，

那个地图上找不到的，

只有醉了才能抵达的地方。

最后一滴酒滑入喉时，

月光已经织成缆绳。

我踉跄着系紧它，

另一端连着六百公里外，

香樟树下那盏，

母亲忘记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