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港湾

周宁军❤️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九九一年的九月我脱下穿了二十二年的军装,转业分配到江苏海运公司,身份从军队转业干部成了远洋船舶的政委。虽然称谓里还留着部队中的“政委”二字,但心境与处境却已大不相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军营上了商船,从陆地走向海洋,这不仅是身份的转换,更是人生的彻底改变。以前在部队,虽也离家,但根扎在陆地,心有所依;如今身在海上, 更是“不着边”的漂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记得那年的年底,第一次去大连登船。我从南京拎着印着海运公司logo的帆布包,攥着公司登船任职介绍信,独自一人乘火车、坐轮船到了大连。好不容易摸到了海运公司在大连的办事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没捞着休息 就去海关卫检办理了登船手续,准备随时上船。可是没想到苏春轮因船籍港森文圣特旗(方便旗)进国内港口需要联检,大连港外锚地船多,迟迟进不了港。在大连待了整整一周,也没能上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直到公司有个春节慰问小组要登船慰问,与港监联系了一条交通艇上船,我才随艇,在颠簸摇晃中来到停泊在大连内锚地的苏春轮船舷边,我踩着舷梯小心翼翼的登上了这条二万多吨的散货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这才真切意识到:转业后的新岗位,而是要跟着万吨货轮,把家的方向越漂越远。把我引向了深蓝——从此岸到彼岸。往后的日子,我的脚印就要跟着这艘船的航迹,在浪涛里铺开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一次出海目的港是韩国仁川,而且是跨年的第一船货:满载着两万多吨玉米。当船驶离港口,看着大连港的岸线一点点缩成模糊的影子。四周皆是茫茫大海,除了海浪的拍打声和机器的轰鸣,便是无尽的孤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我第一次出海,也是第一次走出国门,海浪的起伏仿佛是我内心波澜的写照。我站在甲板上回望,明明离家的直线距离不算太远,可隔着一整片黄海,连风都带不来家里的烟火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时此刻让我对“家”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念想:以前总觉得照顾家就是要守在跟前,现在才懂,</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跑船人的家是海图上那个不在航线上,却刻在心里的坐标,航线的终点都指向岸上的团圆。是是实实在在“永远的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经过18个小时的航行,到达韩国仁川港锚地,待韩国引水上船进港后 ,便由韩国工人用岸吊开始了卸货,三天紧张的连续作业四个大舱玉米全部卸完。船员们分组清扫各个大舱,准备下航次装货任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甲板部船员在量水尺时意外发现船体底部有漏水情况,大舱内也有水迹湿痕,为了保证船舶安全和货物不受损,经请示公司,船舶不得不中断下一航次的装货任务,空放返回国内南通船厂进行修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汽笛把最后一缕海风揉进长江暮色时,苏春轮缓缓驶进南通港的修船码头,我望着岸边熟悉的江景,第一反应就是给南京家里的妻子打了个电话:船要在南通修一段日子,又是猴年的春节期间让她们母女俩有空过来看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个惊喜悄然降临。船舶进厂没几天,妻子带着女儿,就从南京乘坐长途大巴,赶到了南通。那是她们第一次出远门,女儿更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漫长的旅途。当妻女俩出现在船厂门口,我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妻女拎着大包小包,从南京挤了三多小时长途大巴,从南通长途客运站,一路打听摸到江边的船厂。她们不顾百里路途的颠簸,不畏春运期间的拥挤,只为在这特殊的时刻,看一眼远在异乡的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她们真正站在我面前时,我看到妻子鬓角微霜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女儿则兴奋地扑进我的怀里,喊着“爸爸”。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寒冷与孤独,都在这浓浓的亲情中消融殆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带妻子和女儿来船边。女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轮船,躲在妈妈身后偷偷往我身上瞅。我拽过女儿,她倚偎在我的身旁,在船厂港口边与苏春轮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带着妻女上船先在船舶生活区转了一圈,然后就来到我那狭小的宿舍,这间六七个平米的房间,虽然没有家里宽敞的客厅,三人是拥挤了点,活动空间小了点,但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可睡人的长沙发,足以安身歇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这个“窝居”里,我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讲家事、讲趣事,其乐融融。房间里亮着暖黄的台灯,把我们一家三口的影子叠在舱壁上,连窗外的江风都变得软乎乎的。也把我海上漂泊的疲惫都揉得软和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船厂的那些天,我白天跟着船员们一起在船上协助修船,虽然身处嘈杂的修船现场,周围是敲击声和焊接火花,但每当夜幕降临,回到宿舍,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听着妻子轻声讲述家里的琐事,我的心便找到了归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在飘着油漆味的船上吃着自带的美味可口的家常菜;与船员共进年夜饭,一起庆春节;闲暇时三人一起漫步港区,吹着江风,观巨轮行驶江面;修船近尾声,还手牵着她们的手爬狼山,游觅当地著名景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修船的日子短暂而枯燥,却有着最真挚的陪伴。因为有了这份温暖,修船期间变得不再难熬。妻女的到来,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江面,融化了心中的坚冰,让寒冷的江岸也变得温馨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苏春轮修好了,重新驶向了中韩航线。在走过了无数个日出日落的航程里,可总忘不了我们一家三口在船上小小宿舍的日子,它不像大连港那样开阔,也没有仁川港那样繁华,却藏着我转业后最柔软的一段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来海上漂泊的人,心里最安稳的从来不是外界的喧嚣与繁华,而是知道在航线的终点,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世间万般漂泊,皆因有家可回”,有亲人在岸边等你,有一定要回去坚实可靠的“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十四年过去了。回首往事,南通船厂修船的日子,成了我记忆中最为温暖的片段。那段因故障而停泊的时光,竟成了职业生涯中难以忘怀的记忆。它抚平了风浪留下的痕迹,让心灵得以栖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它让我明白,无论航行多远,无论风浪多大,家人的爱与陪伴,永远是心灵深处最宁静的锚地。我守着远洋轮驶向万里海疆,而身后的妻子和女儿,就是永远不用抛锚的温馨港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写于2026年8月11日降雨的日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