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踏访父亲的故乡洪洞左木

竹影横窗🌿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4年4月3日,我奔赴山西洪洞左木乡,来到父亲成长的故土。这一趟清明归乡,于我而言意义格外深重:是代替毕生牵挂故土的父亲,完成一场迟到的祭祖心愿。父亲最后一次重返洪洞老家是1996年,此后便再也没能踏上这片土地。父亲2021年病重住院时,他总反复惦念着家乡亲友,我当时安慰他,等身体痊愈,就陪着他重回山西故里,可最终这份约定没能兑现,父亲在2022年4月12日永远离开了。从1996年到2022年,整整二十六年时光,他终是抱憾没能再踏回乡路。而我,也时隔多年终于回到了这片血脉源头的故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4月4日清明节这天,堂妹陪同我前去祭扫祖坟。按照当地祭祖习俗,亲戚们早已提前完成祭拜仪式,不会再一同走到坟冢近旁,只是远远为我指出爷爷奶奶、爹爹坟地的位置,安静在远处等候,让我独自一人上前,完成全套祭拜礼数,替父亲、也替自己向祖辈寄托满心思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家上坟,有着一套独属于晋地山区的完整次序:第一步先为坟头添新土,一锹一铲给祖坟培上土丘,修整坟茔;接着依照当地习俗,作为家中闺女,我亲手在坟头插上鲜花;全部布置妥当之后,才是祭拜的重要环节——敬献清水。黄土高坡常年干旱缺水,水是这片土地最贵重的东西,当地人便以清水代酒,作为献给先人的祭品。我提着一桶清水,在坟前恭恭敬敬缓缓浇洒,行完礼后虔诚叩首,礼毕安静离开坟地。其余祖坟路途遥远,当天没能前去祭拜,心底也留下一丝小小的遗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祭扫完毕,到定居乡村的堂姐家中享用午饭。堂姐早早用心张罗了一桌饭菜,山西乡间平日菜式简单,她特意买来各类罐头配菜,还亲手包了饺子、烹制鲜鱼,拼尽全力拿出家中最好的吃食,招待远道回乡的我。饭菜算不上精致花样多,可处处都是亲人质朴滚烫的心意,一餐烟火,拉近了久未相见的血脉亲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午饭后,我无意间看见堂姐屋后一片开满黄色花朵的灌木,不知是什么花,询问之后才知晓,那是连翘花。彼时北方春耕还未开始,田地还未翻耕播种,放眼远眺,漫山遍野的连翘肆意绽放,一簇簇嫩黄点缀苍茫黄土高坡,把厚重粗犷的高原景致,衬得靓丽又温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刻,我仿佛在漫山的连翘花丛中看见了父亲的身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本是这片黄土大地上生长的儿女,洪洞左木乡的风,曾吹拂过他年少的眉眼。时代更迭,十八岁的父亲告别故土,背上行囊,随着解放大军南下入川,从此扎根川西大草原,成为那片红军曾经走过的大草地的第一批建设者。隔着千里河山,他把黄土高坡的敦厚,晋地世代相传的仁义,一并带到了辽阔的川西草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是川西若尔盖县、红原县两县开拓建设者之一。数十年来,父亲扎根川西草原,终日忙于繁杂工作,少有机会踏回故土。待到退休之后,1996年清明前,他曾专程回来祭拜爷爷奶奶,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踏上这片生养他的故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漫山流动的连翘花海,是父亲年少时日日所见的春色。此刻我站在这里,脚下就是他曾经奔跑过的土地。满山黄花随风摇曳,恍惚之间,好像父亲并没有走远,就站在这片春光里,安静望着归来的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离开我已经两年了。黄土无言,繁花灼灼。隔了大半辈子的光阴,我替父亲重回故乡,看一看这漫山如期盛开的连翘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过午饭,顺着一路盛开的连翘花,堂姐带我来到老家的老窑洞前。老窑洞早已全然不是记忆里的模样。墙体破败不堪,满是尘土。窑洞大门被砖头堵上,把五十一年前与爷爷奶奶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暖意彻底封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久久伫立在已永远进不去的旧窑门前,再也触摸不到那旧日的气息。1973年春节,7岁的我跟着父亲回到山西老家过年,这是父亲南下四川,离开故乡之后,回来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是我在老家过的第一个,亦最后一个春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春节,与长辈们温馨的记忆大多留存于夜晚。白日里我总爱往外撒欢,整日满山遍野奔跑在黄土高坡之上,很少待在窑洞之中。那些窑洞里的暖意与温情,全都沉淀在夜幕降临之后。那时窑洞里没有电灯,只点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晃悠悠投射在粗糙的黄土墙面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傍晚回到窑中,土炕烧得暖烘烘的。我坐在温热的炕面上,好奇地看着姑姑、婶婶们忙碌。她们围坐在低矮的案板边,借着煤油灯晃动的微光,一边闲聊一边揉面、捏制花样繁复的山西花馍,灵巧的手指捏出朴素的花鸟纹路,又麻利地包起一个个饺子。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父亲从川西草原带回的牛油下入铁锅滋滋作响,炸出香喷喷的油条与油饼。醇厚的油香混杂着柴火的烟火气息,满满充盈整孔窑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奶奶安坐在炕的另一头,操着地道的山西乡音,和久别归来的父亲闲话家常。那些方言我一句也听不明白,却丝毫不影响我沉浸在这温馨的氛围里。白日在山坡奔跑早已疲累,我就这样看着摇曳灯下忙碌的姑姑、婶婶们,听着长辈闲谈的语声,在暖融融的烟火气息里,慢慢沉入梦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奶奶和父亲坐在炕上的身影,姑姑、婶婶们灯下忙碌的身影,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眼前。而今厚重的砖墙将我阻隔在外,再也望不见窑内的煤油灯光,老窑里的往事,被尽数封存在墙体的深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无尽的伤感的漫上心头,真希望时光倒流,如当年一般,在日落黄昏之时,欢快地跑回这孔老窑,吃上姑姑、婶婶做好的吃食。在睡意朦胧中,听着爷爷奶奶与父亲说着我听不懂的山西乡音,在满室温馨里,煤油灯摇曳的光影下,重温这一室温润烟火、一世珍贵的团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告别老窑,我们继续沿着连翘花开的小路前行,来到了父亲小时候读书的那座庙宇。我心里暗自期许,这座庙宇应当还保存着当年父亲离开时的模样,还能够触摸到父亲年少岁月里的生活气息。可当我们走到庙前才发现,整座庙宇已经全部翻新,再也寻不到半分旧时的痕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站在焕然一新的院墙之下,心底漫上一丝怅然。旧庙的样貌纵然无处找寻,但这片黄土孕育出父亲谦虚内敛、踏实务实的精神品质,早已刻进父亲的骨血,伴随他走过一辈子艰苦的开拓岁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漫山盛开着连翘花的黄土高坡,默默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千沟万壑的黄土,不事张扬,全无浮华。谦逊务实、吃苦耐劳、重义守礼,便是这片土地沉淀出的精神底色。无论故土的儿女走向何方,这份底色都不会褪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风漫过满山连翘,黄花簌簌摇曳。世间风物终会随岁月变迁、悄然消散,唯有父亲根植黄土的赤诚精神,能够跨越山海,代代留存。</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8月18日于威州</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洪洞左木庙宇</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新建庙宇碑文</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通天二郎神生净土,莲花化身,月亮边的一颗恒星,照耀着舜帝治国。遂而化身紧跟历山二位娘娘先锋之职。拯救众生,思维圣慈,普渡群品。经亿万劫的行化,以功德而重修。於同治五年,一八六六,丙寅岁,十月十二日降生王家坪杨氏门中,色相妙好,观者无厌,幼而敏慧,长而慈善,字“玉”,名“堂”,修道有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光绪三年,一八七七年,天遭荒年,丁丑岁,住左寨村舅父李氏门。三月十四日在井边方寸食攀柳成神,方年十二岁,则其灵应之异昌,而功德之英比,为国利民之凯模,求葬尚停,柩於中堂,籍巫以传灵应之昌,於国生辉,於民康乐,四方人民大著,有求必应,果然灵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二郎杨先生,众议募捐,李继武、霍洪春主事,於民国二十三年建庙,塑金身,奉香火,通风宜行,普渡群品,隐佑四方人民利益长存,名扬千秋。经百余年庙会祭拜,发扬意传,继承优秀文化知识,构思巧妙精华灵气,洋溢正道劝善精神,道德诚实功德。歌曰:绿山苍苍,汾水洋洋,聚众共议,支书李进有,村长李三虎,决定成立重建通天二郎神殿委员会,会长李景春,会计乔根拽、出纳李三穴,募化人常元香、史红锁,癸巳二零一三年盛举功竣。有功则旌,有德则彰,有功不彰,何以昭神明而垂千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左寨村重建通天二郎神殿癸巳年仲子月立</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2024年4月4日于洪洞左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