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学

鲁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69年秋后,我上小学了。因为身体不好,比正常孩子上学晚了些。一到三年级在本村就读,1972年转到邻村朱启虎上四五年级,1974年小学毕业到马场胡读初中。小学这五年,正好处在轰轰烈烈的大运动期间,稀里糊涂过来了,没学到什么东西。可是,如果把没学到东西完全归结于那个年代也有失公允,无非是堂而皇之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同一时代,同一环境,仍然有不少出类拔萃的优秀学生,初中同学石清亮就是一个例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村是个小村,七八十户人家。村小人少生源不足。两间破房子,十来个泥孩子,三个年级,一位教师,就是我们的学校了。十来个穷孩子,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长孩子谁都没把上学当成正儿经八的事儿。上学无非多识几个字能认秤会算账,长大了不憨不傻不是“睁眼瞎”罢了,学校相当于一个儿童扫盲班。至于什么理想抱负,家长、孩子、老师,恐怕谁都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甚至到了高中,我们的脑子里都没有考大学那样的信号。1977年恢复高考,一声春雷,惊醒了浑浑噩噩的“学子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村是个穷村,没有如雷贯耳的大户人家,就是过去的地主、富农,这个时候似乎也成了贫下中农。捉襟见肘,破衣烂衫,甚至露屁股、光脚丫都没人笑话,家家一样,人人一样,没什么可笑的。我家是这个穷村里的穷户,是有名的“缺粮户”。和余粮户相比,缺粮户就没那么但丁了。缺粮户时刻为温饱而纠结,缺粮户的孩子们自然就没有骄傲的资本了。东拼西凑,吃上顿没下顿,生活上的困境自不必多说。上小学了,我还偶有尿炕的恶习。到了晚上做梦找厕所,找啊找啊,谢天谢地可找到了,痛痛快快的尿吧。屁股下面热乎乎的,一睁眼,尿炕上了。尿炕了,哪敢言语,自作自受呗。羞愧、自责、难受,甚至自残,不敢睡觉,都无济于事,梦照样做,炕照样尿。母亲十分恼火,既心疼又无奈,她把尿湿的被褥悄悄拿到僻静的地方偷偷晾晒。在乡下,尿炕是件特别丢人的大毛病,传开了,丢人事儿小,长大了恐怕连个老婆都寻不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学校只能穿那条散发着浓烈尿骚味的裤衩,哪有可以替换的衣服。“这是什么味?”一个同学手捂鼻子环视四周。我窘迫极了,这味道我当然熟悉。我装作没事人,“是啊,这是什么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学时候,除了正常的星期天节假日,学校也放麦假和秋假。农忙季节大人们忙于繁重的田间劳动,孩子们要替大人做一些事情。甭管什么假期,一离开学校,教科书就扔一边去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孩子们大部分时间用在力所能及的劳动上,拔草拾柴、喂猪放羊。稍有闲暇,便聚集起来吆五喝六,做各种各样的游戏。这时候,他们的世界是快乐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个阶段,我还是内向的性格,很少参与打打闹闹的群体活动。父母下地劳动,我留守在家看管年幼的妹妹,或按母亲的嘱咐熥熟干粮。春夏之交,拆洗棉衣棉被也是我的事儿,我只负责拆不负责洗,不是不洗是洗不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个年代,小学课程是简单的,也是单调的,一本语文,一本算数,没有其它内容,也没有课外作业。上课懒懒散散,下课打打闹闹,属于“松散型放养”模式。印象中,语文教科书前几页就几句口号。有年初冬,我学了句“军爱民,民拥军,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回家显摆。正在挖菜窖的父亲高兴极了,这是那个年代父亲少有的一次笑。父亲是位复原军人,参加过淮海战役和抗美援朝战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课程简单,上课压力不大。但毕竟三个年级,一个年级上课,其它两个年级就得自习,老师还是辛苦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没有学习上的压力,孩子们应该是轻松快乐的。但是,他们的快乐却是短暂而苦涩的。因为,他们要和家长一起承受生活上的重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孩子们大部分没有书包,两本教科书,两个作业本,胳膊一夹上学去耶!学生的铅笔有“白皮”和带橡皮的两种。白皮是原木色,一分钱一支;带橡皮的属于高档铅笔,涂了漆还印了卡通形象,漂亮极了,三分钱一支。三分钱一支,有点奢侈了,我一次都没用过。为了节约用纸,有条件的孩子还买了写字石板。用石笔在石板上写写画画,完了擦掉接着用,方便又省钱。可是,大部分学生没钱买石板,只能眼巴巴羡慕人家的份了。那时候,有的孩子买盒蜡在纸上涂鸦。那味道,那颜色,那神情,相当骄傲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学的时候,孩子们要自带小板凳,否则就得站着上课。轮到值日的学生,还要从家里带上扫地笤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学校的冬天是最难熬的。粗糙的旧式门窗难以抵挡凛冽的寒风,室内室外一样冷,风和日丽的时候,教室里还不如屋外暖和。一下课,孩子们跑到院子里晒太阳挤呀吆取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朱启虎念四年级的时候,一位同学辍学,就剩我们五个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朱启虎东西大街西段往南是一个深巷,再拐俩弯就到学校了。和我们村相比,这里才是个学校的样子。学生多,老师多,校舍大,学生像学生,老师像老师,按部就班,规规矩矩。这所学校分前后两个部分,一到三年级在前院,四五年级在后院。后院大门朝东,是个相对独立的院落,北屋三间是教室,东屋两间老师备课办公。院落不大,干干净净,整洁规矩。看样子是座民房,青砖贴面,门窗户搭,做工考究,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宅院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班主任朱以恩老师德才兼备,德高望重。他神情严肃,一双犀利的眼睛,有着极强的威慑力,同学们都怕他,怕他那颇具穿透力的目光。除了教课,朱老师也教我们唱歌。一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至今还能背过它的谱子。课堂严肃认真,课下活动丰富多彩。同学晋富嗓子好,他唱京剧《智取威虎山》“誓把反动派一扫光”。朱凤山老师拉胡琴给他伴奏,像模像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千人大村,规范的学校,严肃的纪律,规律的作息,既新鲜又紧张还有些打怵,担心大村的孩子恃强凌弱,也担心学习差跟不上班遭遇歧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小心思不久便烟消云散。但是,学习上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俗话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们学习上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语文课中有“复杂”两个字,这个“杂”字我老是记不住。不得已,就在杂字上边画了个小锤子。不用说,拼音没学好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显明的对比,引起了我们对本村老师的抱怨。于是乎,我们两个同学密谋给老师写了个纸条,大意是“张老师,到了朱启虎才发现,你教的我们什么都不会。”悄悄塞到她家门缝里。罪过啊!罪过,不从自身找问题,却给老师挑毛病,岂有此理!老师没有责怪我们,这事儿反倒是成了我终生的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面对差距,我是努力的,成绩提高也很快。到五年级的时候,就跻身优秀学生序列,还参加了学区举办的数学竞赛。我的作文《小村巨变》也被朱老师推荐给全班同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小学,似乎是从四年级开始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