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宋代民族英雄文天祥最后的归属地

陇南人余松敏

文天祥，宋代民族英雄，小学时在课文中就曾读过文天祥的著名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2025年11月11日，我们踏上了探寻文天祥长眠之地的旅途。 文天祥，宋代庐陵（今江西吉安）人，二十岁进士，被皇帝钦点为头名状元。元军入侵，他在知赣州任上组织抗元武装，率兵万人入卫临安。后在福建、广东一带率兵坚持抗元，收复州县多处。后被元重兵击败、被俘。因坚拒元将诱降，书《过零丁洋》诗以明心迹。被囚禁元大都（今北京）达三年之久，屡经威逼利诱，誓死不屈，作《正气歌》，大义凛然。元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1283年1月）在柴市从容就义。 文天祥就义（1283年1月）后，其妻欧阳氏获准收尸，联合“江南十义士”将遗体‌暂葬于元大都（今北京）小南门外五里道旁‌，以待日后归乡。至元二十一年（1284 年），文天祥过继之子‌文升‌将灵柩起出，千里护送回故乡庐陵（今吉安）富田鹭湖大坑虎形山，由同乡邓光荐撰写墓志铭，始建墓园安葬。‌‌
2007年，吉安市政府在文天祥墓附近修建了大型“文天祥陵园”，然而文天祥安息之地并不在此，以至于我们在陵园寻找了半个多小时，毫无踪影。明明一路上见到三座牌坊，都引导我们到达此处，为何找不到文天祥墓呢，原来“文天祥墓”和“文天祥陵园”不在同一地点，有约400米的步行距离，在马路的另一侧。
终于找到文天祥墓，古意盎然。历经各朝各代，以及岁月摧残，文天祥墓同样遭遇部分被损坏的命运，牌坊被毁，墓碑被砸，石人石兽被丢弃。我们现在见到的六柱五门冲天式石牌坊，是1983年，文天祥就义700周年祭日，在原址新建的仿古建筑。 自元代（1284 年）文天祥墓建起后，明代（1488年），明孝宗下诏重修文天祥墓。其后（1512年），文天祥墓被盗，1513年重修。清代（1731年），清世宗下诏重修文天祥墓。涉及特定历史时期，特定群体的损毁行为，不会在公开的地方史志和文保档案中留下明确文字记录。1982年，国务院拨款重修文天祥墓，2013年文天祥墓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复原后的文天祥墓道，找回并修复了石兽、石羊、石马、石翁仲，是否为元代下葬时的原物，无人得知。 墓道两侧石像生的‌外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苔藓，风化痕迹斑驳，似乎经历了漫长的自然侵蚀过程，显得庄重古朴。 墓道的尽头，是上墓地的台阶，墓地的封土区域从未变动过，也无法变动，历代修缮仅做加固规整，墓基是实打实的元代原遗存。

　　据说文天祥墓神道长47米，以示文天祥47岁为国捐躯。台阶自下而上，分为12级、8级、3级三个层次，寓意文天祥在元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八（1283年）殉难。此说明显是牵强附会，没有依据。因为元代初时还没有公历（1582年才由罗马教皇颁布实施），不可能有台阶对应1283年之说，何况现场不止三层台阶，且都与12级、8级、3级不符。

文天祥墓冢依山势分层而建，上下两层碑刻错落排布，顶部覆盖着自然生长的杂草与灌木，充满历史沧桑感。只是新换的墓碑表面太光亮，有损墓地的肃穆感。 文天祥墓的下层，正中的墓碑上刻有：“至元二十一年甲申阳月吉日 宋丞相文信国公天祥之墓 文升泣石。”主墓碑两侧的青石板上刻着：“捐躯柴市永葆节操，碧血长弘传正气；埋骨青山尽忠邦国，丹心映日誉磁针。”最外两侧对联‌：“志可凌云文能载道，生当报国死不低头。" 主墓碑两侧的红石立柱，有文天祥经典诗句题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因年代久远，风化严重，勉强能够辨认清楚，一般游客都会或略。而主墓碑则是新复制的，属于复刻文物。 文天祥墓的上层，主碑区域以红砂石为框架，镶嵌多块碑面，中间核心位置镌刻着竖排四句“大义精忠，光照汗青；成仁取义，乾坤正气”字样，碑额处“古谊忠肝”四字清晰可辨。最外侧有对联，“南宋状元宰相，西江孝子忠臣。” 据说，在1980年，因文天祥墓室下陷，文氏后裔组织重修墓穴，在修缮过程中发现了墓志铭，当时已碎裂为六块，经拼凑复原后得以见到全文。‌‌文天祥墓志铭，由当年好友邓光荐于1284年撰写，‌在墓室沉睡了约700年。文天祥墓志铭拓片，现在北京文丞相祠（文天祥祠）‌ 内展出。而墓志铭实物，则在网上搜寻不到任何收藏信息，不知在哪个博物馆。（网络图片）

附《文天祥墓志铭》全文：
公高明俊朗，英悟不凡。逾弱冠，即先多士。感激理宗亲擢，不倚势近利，龉龊自弃。故其立朝有本末，谏诤有风烈。治郡持节，廉明有威。及北军渡江，捧勤王诏书，泣数行下。内不谋于亲，外不谋于属，即建旗移檄，以列郡守。举事初，亦冀奉诏书多足相和应。已而，诸路阒然若不闻。惟天祥独行其志，坚力直前，百挫而不折，屡踬而愈奋。至拘留北营，驱逐北去，犹冒万死南走，蒙疑涉险，寄命顷刻，仅而得达。当是时，其飞潜若龙，其变见若神，南北无不想见其风采。故军日败，国日蹙，而自远归附者日众。从之者亡家沉族，折首而不悔，虽缘人心思向中国，未忘赵氏，亦由天祥之神气意度足以兴起动悟之也。天所废兴，智勇为困，而况居乏深谋之客，出无制胜之将，用之行阵，类非素简练之兵，大抵瓦合乌散，常抱空志，赤手举事，上不资籍，旁无犄角，是以先声有余，跳身数遁。盖自江南之衂，麾下单弱，因以疾疫，不能出师矣。不幸被执，仰药不死，久系燕狱不死，徒欲信义于前，自白于天下后世，非有秋毫贪生畏死之意也。虽功业不能以尺寸，而志节昭灼乎终古。南北之人无问识与不识，莫不流涕惊叹，乐道其平生。自古节义之大臣，盖不若是之烈云。因属予铭，时未便，故传是以归之。
至元二十一年甲申阳月吉日，
邑人邓光荐书。孤子文陞泣血立石。

网络图片，毛泽东高度推崇文天祥的爱国主义精神，曾亲笔抄录了文天祥的千古名作《过零丁洋》，但并没有完全按照原诗书写，原诗为：“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毛体草书替换“遭逢”为“艰难”，替换“寥落”为“落落”，替换“沉雨”为“萍浪”，应该是有意为之的个性化创作调整。毛泽东晚年阅读《新唐书·徐有功传》时，亲笔写下批注：“文天祥……方志敏诸辈，以身殉志，不亦伟乎？”，将文天祥与近代革命先烈并列，高度肯定他坚守信念、舍生取义的崇高气节。 题外话。

　　民族英雄、爱国诗人文天祥，一生波澜壮阔，正气凛然，青山不老，忠魂永在。他的二个儿子，英年早逝，故将二弟文璧的次子‌文升，过继为‌嗣子‌，送终尽孝。

文天祥有三个弟弟，二弟文璧，与文天祥同榜考中进士，南宋时曾任新昌知县，在宋元易代之际，开城降元，保全了文氏家族，后出仕元朝，负责照料家族老小，安葬客死他乡的母亲，延续文氏的血脉与社会地位，替文天祥完成“孝”的责任。三弟文霆早逝不提。四弟文璋，宋灭亡后终身不仕元朝，以宋遗民的身份避世，既不激烈对抗新朝，也不背叛旧朝的文化立场，守住家族的清流声誉。文天祥在《狱中家书》致侄文升坦言：“惟忠惟孝，各行其志矣。”

文天祥三兄弟“一殉国尽忠、一保族尽孝、一归隐守节”，是改朝换代中，文氏家族在忠与孝之间做出的最现实的平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