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作者:小路幽静</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516364975</b></p><p class="ql-block"><b>图片:来自网络</b></p><p class="ql-block"><b>音乐:来自美篇音乐库</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九章 戏精学院毕业的</b></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我已经认了但嘴上不能输”的倔强劲儿:“这都已经买了,再说,人家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把事办成了,悦悦就是不去,这个酒茶也得送!做人不能让人家戳脊梁骨,说咱家过河拆桥、卸磨杀驴!”</p><p class="ql-block">大冬瓜的脖子缩了回去,继续写他的毛笔字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心里百感交集,眼眶红红的。她又想哭,又想笑,又想骂人,又有点自豪——这一口气把四种情绪全攒齐了,比过年做四喜丸子还费劲。</p><p class="ql-block">她精心养育了二十二年的那颗小卫星,还没等她在地面指挥中心下达“三、二、一、点火”的指令呢,自己“咻”一下就蹿上去了。连个倒计时都没给她留,这不是卫星,这是窜天猴。</p><p class="ql-block">“女儿大了,翅膀硬了,飞了。”她看着窗外的天空,感觉那只小卫星已经进入轨道,正绕着她够不着的空间高速运转。而她站在地面上,只能挥挥手,连助推器的尾巴都够不着,连个遥控器都没有。人家卫星发射好歹还有个大屏幕可以看直播,她倒好,直播都没看上,直接看的重播,还是无声版。</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顺手抹了一把眼睛,也不知道是真有泪还是呛了灰,“飞就飞吧。反正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人家那歌怎么唱来着?”</p><p class="ql-block">她心里憋屈的很,打算用一声怒吼把那团堵全喷出去。只见她猛地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了最高嗓音色的唱腔:</p><p class="ql-block">“她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咱俩的怀抱~”</p><p class="ql-block">唱到“挣脱”两个字的时候,她情绪彻底上头,双手猛地往外一甩,差点把自己的两只手甩出去。</p><p class="ql-block">大冬瓜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笔尖直接在本应写“宁静致远”的宣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看上去像一条被吓跑的蚯蚓。他抬起头,透过眼镜的上沿看向客厅,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的绝望。</p><p class="ql-block">“黄桂香同志,”他的声音从书房飘向客厅,“我这幅字写了一个多小时了,就差最后两个字。你这一嗓子,‘致远’直接变成‘治远’,不对,连‘治’都没治住,直接飞了。你唱的是‘飞得更高’,我的毛笔是真的飞了。”</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理对着书房的方向大声说:“我唱歌怎么了?我这是情感的自然流露,发泄心中的郁闷。汪峰都鼓励人家飞,你凭什么不让飞?”</p><p class="ql-block">“飞吧飞吧,女儿飞走了,你把嗓子飞南墙上了。人家汪峰唱的是‘挣脱怀抱’,不是‘挣脱耳膜’。你这一嗓子,邻居都得打110,以为咱家在杀猪。”</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直接从客厅走到书房门口,瞪着眼睛说:“老瓜同志,我好歹在庆祝澳门回归的时候,还是厂里合唱团的主要成员呐,我唱的有那么不堪入耳吗?”</p><p class="ql-block">大冬瓜放下毛笔,双手撑着书桌,“小白兔同志,你那是唱歌吗?你那是给咱家窗户做应力测试。去年贴的窗花,被你一嗓子震下来半张。”</p><p class="ql-block">“那窗花是胶不行,关我什么事?”</p><p class="ql-block">“胶行不行我不知道,但你的高音C肯定行。”大冬瓜拿起书桌上那张被毁了的宣纸,展示给黄阿姨,“你看看,你看看,这墨迹,从‘宁’字一路飙到纸边,跟咱女儿去深圳的火车票似的,连个刹车都没有。”</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凑上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这一嗓子至于让你把字飙成无腿动物漫画吗?你看看这个‘远’字,竖弯钩都跑到客厅去了!怎么着?纸不够你折腾,还想让它去阳台上透透气?人家书法家写‘远’是心向远方,你写‘远’是腿先迈出去了,身子还在原地,一个字都能劈叉,也是本事!”</p><p class="ql-block">大冬瓜硬是憋着不笑,把毛笔架回砚台上:“不是我的本事,是你厉害——你这高音一出来,别说‘远’字了,连‘近’字都想离家出走。”</p><p class="ql-block">“你少赖我,你这字本来就写得不咋地,人家书法家写的叫‘行云流水’,你写的叫‘流水账’,还是连笔都懒得连的那种。多一道墨痕少一道墨痕,反正也卖不出去。”</p><p class="ql-block">“我压根也没想卖!我本来就是修心养性,图个乐子。你唱之前,我安安静静写字,你一开嗓,好家伙,连窗外那只天天跟我逗乐的鸟都跑了。那只鸟在书房窗台上筑窝筑了一年多,我天天给它留小米粒,它都认识我了,结果你那一嗓子‘飞得更高’刚飙上去,鸟当场扇翅膀就不见了,连窝都没来得及搬,直接办移民!鸟界怕是已经传开了,‘陕西咸阳某小区有高音出没,请注意避让,危险等级——红色。’”</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笑得扶着书座,肩膀直抖:“那鸟要是会写字,是不是还得给你留个条字,‘房东,我先撤了,押金不要了’?”</p><p class="ql-block">“押金?它连蛋都没来得及下,直接绝育式出逃。我这小米粒,全白喂了。”大冬瓜叹了口气,拿起那张“飞”了的宣纸,卷成筒,往垃圾桶里一丢,“算了,从今天起,我改画简笔画。至少简笔画不怕你唱,你唱你的,我画我的。”</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止住笑:“行了行了,不唱了行吧?反正女儿也飞了,我再唱也唱不回来。等她真带个男朋友回来的那天,我到小区楼下唱,让全小区都知道,我黄桂香的卫星,终于返航了!”</p><p class="ql-block">大冬瓜摆了一下手:“你还到小区楼下唱?行行行,你厉害。不过,要记得提前跟物业报备。万一引起恐慌,人家以为防空警报响了,全楼的人都往地下室跑,你负责解释。”</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笑着伸手去拍他,大冬瓜这次学聪明了,往旁边一闪,成功躲过一掌。但是大冬瓜并没有笑,他竟然带着委屈的腔调说:“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接受‘卫星已经跑了’这个现实吗?咱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我这心里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黄阿姨不吭气了,她走出书房,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该做晚饭了。她走进厨房,伸出头,对着书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大冬瓜,晚上还是煮稀饭啊,你吃干的吗?”</p><p class="ql-block">大冬瓜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带着一种“你这不是废话吗”的底气:“当然吃干的!我本来就瘦,不需要减肥。你给我馏两个花卷,别只喝稀饭糊弄我。”</p><p class="ql-block">黄阿姨打开冰箱,取出一个花卷说:“给你馏一个花卷就够了!晚饭吃那么多干嘛?我跟你说,要想身体好,晚餐吃得像乞丐,饭量克制七成饱!古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把晚餐称为‘鬼食’——鬼吃的饭,你吃那么多干嘛?人家孙思邈,唐朝的药王,都说了‘夜饭饱,损一日之寿’,意思就是晚上吃饱一顿,就减少一天的寿命!你算算,天天晚饭吃饱,一个月就是30天,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你自己去算算去!你这不是多吃一个花卷的问题,你是在吃你自己的命!你要向我学习,只喝一碗稀饭,清清肠胃,你晚上睡觉,人家肠胃也工作一天了,也要休息一下。”</p><p class="ql-block">“有你说得那么要命吗?”大冬瓜站在厨房门口,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旧账,“你总是克扣我的口粮,不让我多吃。人家的老婆只怕老头吃不饱,顿顿问‘够不够,再添点’。只有你,嫌我吃得多!吃两个花卷还要打个五折?你至于吗?”</p> <p class="ql-block">黄阿姨一听这话,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开始输出她的“饮食日志”:“你还吃得少吗?你算算你今天吃了多少东西?早饭我馏了二两牛肉,你一个人吃了一两多,我跟你抢了吗?两大盘蒸拌菜,你连碗底都用馒头蘸干净了;一人一个鸡蛋,你那个吃完了还盯着我的看;三个馒头,你吃了两个,麦仁燕麦豆浆汤,你喝了一大碗,”</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两餐之间,你吃了一根香蕉、一个苹果,还吃了两个巧克力,一包50克的板栗仁。巧克力有糖,我规定你一天只能吃一块,你非要多偷吃一块,别以为我不知道。”</p><p class="ql-block">大冬瓜的嘴刚张开,还没发出音,黄阿姨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中午的米饭你吃了满满一碗,菜盘子你扫了三分之二,还喝了一盒酸奶。看看多少东西塞进肚子了?晚饭就让你少吃一个花卷,你就一肚子不满?你这‘大冬瓜’的外号真是名副其实,你这瓜肚子里装的不是胃,是聚宝盆,吃多少都不带冒尖的,往里倒啥都敢接。”</p><p class="ql-block">”我这聚宝盆是老天爷赏的,”大冬瓜立刻抢过话,“要说吃多少都不冒尖,那叫盆地结构,自带下沉功能,新陈代谢无人能比,能吃能拉还不长胖,你应该骄傲才对。不,你应该鼓励才对。“</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的话还没说出口,自顾笑起来:“没见过你这种人,居然把拉得多当本事。马桶都被你堵两回了,你那叫水暖工的噩梦……哈哈……”</p><p class="ql-block">大冬瓜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哈哈,那是咱家马桶老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能堵马桶,那说明我吃进去的东西都变成了长条形的固体,证明我吸收好,营养全留下了,毒素垃圾全排出了。这是顶级消化系统,三甲医院消化科主任见了我都得递名片。”</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笑着举起锅盖,想拍他又拍不下去,最后“哐当”一声扣回蒸锅上,开始了威胁模式:“行行行,你有本事,你厉害。从明天开始,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本领导对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吃货已经失去了耐心,放弃对你的饮食控制,随你去吧,爱咋滴咋滴吧。你要吃两个花卷,我就给你再加一个。还有油条油饼炸丸子炸麻花统统都解禁,让你放开吃过瘾,再给你热一碗红烧肉,五花三层,肥嘟嘟的那种,让你吃到睡觉打呼噜都往外冒油!”</p><p class="ql-block">大冬瓜一副受惊的表情,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胸口,活像电视剧里被陷害的忠臣:“你是不是有外遇了?想让我早点脑梗心梗、一命呜呼?你好独吞家产。不对,你肯定有情况。正常人不会突然对老公这么好,又是油饼又是炸丸子又是红烧肉,这分明是最后的晚餐!你是不是给我买了人身意外险?”</p><p class="ql-block">“我买你个头!我连菜都不让你多买,我还给你买保险?”</p><p class="ql-block">“那你怎么突然想开了?以前连花卷都只给一个,现在主动给俩,还加油炸食品,这不符合你‘晚餐像乞丐’的养生原则。事出反常必有妖,黄桂香同志,你从实招来!是不是外面有人了?那个野男人是谁?是肉铺卖猪肉的老板?还是菜市场卖豆腐的老李?”</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被他这一出逗得笑出了声,故意逗他:“你给我小白兔找的野男人就这水平吗?不是卖肉的就是卖豆腐的?你能不能把野男人的档次提升一下?比如部队退休的老干部?我小白兔当年好歹也是纺织厂数得上的美女,我年轻时候的理想没实现,老了再圆个梦。所以,我恨不得让你多吃点,早点把你送走,我好清静清静!”</p><p class="ql-block">大冬瓜摆出一副崩溃的样子,双手抱头,仰天长叹:“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我就知道,当年我娶你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对,那不是看老公,那是看替补!你就是拿我当备胎,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部队老干部’这个关键词出场了,是吧?”</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看着他,笑而不语。</p><p class="ql-block">大冬瓜继续痛心疾首,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命了但我必须说出来”的悲壮:“我为你累死累活这么多年,工资一份不少全上交,连几块的加班费都不藏着掖着,我真正是月光族。我一切行动听你指挥,你让我喝稀我不敢吃干。天天听你唠叨,从外面的糕点零食不能吃到高血压高血糖少吃油盐,我耳朵都听出耳鸣了。去医院看耳科,大夫说‘你的耳朵没毛病,是被老婆念叨出了幻听’。”</p><p class="ql-block">黄阿姨笑得直不起腰,靠在厨房台面上,手里还握着汤勺,指着他说:“你继续,我爱听,把你的苦大仇深全说出来,不然会憋出病的哦。”</p><p class="ql-block">大冬瓜索性“火上浇油”:“结果呢?结果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个没出场的老干部?人家退休金高怎么了?人家能像我这样天天被你贬低、压迫、剥削,还逗你开心吗?人家早跟你离婚了,早就拿着退休金去海南养老,找个年轻漂亮的小保姆,逍遥自在了。”</p><p class="ql-block">大冬瓜见她笑得前仰后合,越说越来劲儿。他双手抱拳,朝黄阿姨拱了拱,做出告别状:“行,你去圆你的‘老干部梦’,我成全你,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放你自由飞翔,你容我半条活路。在你没找到退休老干部之前,先留着我这个老替补凑合过吧。我就吃一个花卷,稀饭是能照见人影的那种,碗底最好还能映出我这张委屈的脸,好让你看着心软,不忍下手。”</p><p class="ql-block">他已经演的刹不住了,完全进入戏精模式。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近半步,伸出食指朝门口指了指:“但是,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晚饭敢给我搞什么油炸的、红烧的、五花三层肥嘟嘟的,我吃完立马去派出所报案,告你谋害亲夫。警察问我证据呢,我就把碗端过去,让他们化验碗底那层油,那油脂含量,比凶杀案现场的血迹还触目惊心!”</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已经笑得肚子疼,而大冬瓜正演的上头,他甚至煞有介事地掏了掏口袋假装找手机:“到时候我让警察给我做笔供,犯罪嫌疑人黄桂香,女,五十四岁,外号小白兔,实际上是只披着兔皮的狼。她因疑似丈夫血糖高、血脂高、胆固醇高,甚至个子高都算一条罪状,长期克扣晚餐干粮、打压饭量,今天终起杀心。作案时间:18点~19点。作案工具:红烧肉一碗、油条两根、花卷两个(经查证,其中一个为非法加餐)。你看这罪名,是不是典型的‘过度投喂型谋杀’,够不够判个‘过失杀人预备役’?”</p><p class="ql-block">黄阿姨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他:“你……你戏精学院毕业的吧?还是进修过家庭版今日说法?”</p><p class="ql-block">大冬瓜一甩头,正气凛然:“我这不是戏精,这是求生欲。跟一个天天惦记老干部的老妖精过日子,不演戏活不到过年。”</p><p class="ql-block">“行了行了,我投降!我不要老干部了,我就留着你这个‘老替补’凑合过吧。”</p><p class="ql-block">大冬瓜立马止住,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以后晚饭不管是花卷馒头还是饼,就吃一个,谁让我多吃我跟谁有仇,不用每次都问。从明天开始,我好好当我的老替补,争取早日转正——等你真找到老干部那天,记得提前通知我,我好把一个干粮的额度转让他。”</p><p class="ql-block">黄阿姨大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滚回你的书房写字去!再啰嗦,一个干粮都没有。”</p><p class="ql-block">大冬瓜背着手,哼着“能吃能拉不长胖”的小调,得意洋洋地回了书房。</p><p class="ql-block">一个月后,黄阿姨跟大冬瓜一合计:“走,去深圳,咱女儿不回来了,咱俩也走,把老窝端了的那种走。”</p><p class="ql-block">正在洗锅碗的大冬瓜把手里的碗往水池子里一丢,水花溅了他一围裙。他顾不上管,转过身就唱起来:“说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啥都有啊……”</p><p class="ql-block">黄阿姨跟着一起扯嗓子:“水里火力不回头,风风火火闯深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