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头

夏天

我顺着蜿蜒的城墙步道慢慢往前挪，身边来来往往的游客挤挤挨挨，大家都朝着伸进海里的那座敌楼走。脚下的青石板带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包浆，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往脸上扑，转头就能看见脚边的沙滩上，大人带着小孩踩沙踏浪，远处的海面上能看见模糊的航船轮廓，原来长城扎进大海的这一端，就这么安安静静守在海浪里，几百年的潮起潮落都没能磨平它身上厚重的痕迹。

顺着城墙的坡道一步步往上走，抬头就撞见那座翘角飞檐的澄海楼，朱红的立柱配着蓝绿相间的彩绘，两层的飞檐在云天下舒展得格外气派。楼身上挂着的匾额字迹苍劲，风从楼边掠过去，连停在天上的云都慢了下来，身边的游客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扶着砖墙歇脚，一只小鸟从檐角边上掠过去，我站在坡道上往上望，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说这里是“雄襟万里”，站在这楼上，连山海的辽阔都能尽数揽进怀里。

靠在城砖的垛口边往远处望，青灰色的砖墙带着深浅不一的痕迹，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旧时光的故事。风把远处的海面吹起细碎的白浪，人潮顺着步道慢慢往海那头的敌楼涌，云层把大半的天空铺成软乎乎的浅白，只在天边漏出几缕淡蓝的晴光。我摸着凹凸不平的城砖，听着身边的笑语混着海浪的声响，忽然觉得几百年前的风好像和此刻撞在了一起，老龙头没有被时光丢在过去，它就站在这里，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来触摸它的砖石，看海浪永远拍打着它的墙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