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冬宁

忆

文/冬宁

儿时年岁好，未必手头宽。

直接贪山果，休寻装碗盘。

自矜三伏酷，谁理一枝安。

小鸟旁偷笑，牙酸抱作团。

忆儿时

文/冬宁

信手牵牛去，啃青过小桥。

不知莺跑调，惟喜草齐腰。

坐视风歌动，逃移云影招。

远方新世界，才是早期苗。

　　野趣藏童真，旧忆慰风尘

——品读冬宁《忆》《忆儿时》

文/丁是丁

每当柔风轻叩岁月的窗棂，思绪便轻飘飘飞回那段布衣清简、心海丰盈的年少时光。冬宁先生的两首忆旧小诗一一《忆》和《忆儿时》，是半生跋涉过后，诗人捧出的一捧柔软童心。

他既是伏案提笔的创作者，也是当年赤脚奔上山坡、满身泥土肆意嬉闹的乡间顽童。待人间风雨尽数阅遍，再回头凝望那段澄澈青葱的岁月，才恍然懂得，那些裹着山野酸涩、清风甜意、莽撞热忱的细碎日常，是独一份、再也复刻不出的人间珍藏。

在不染尘埃的少年眼眸里，世间万物都裹着一层天真烂漫的柔光。《忆》开篇一句“儿时年岁好，未必手头宽”，轻轻撕开童年画卷。彼时家中清贫，囊中从无富余，却丝毫锁不住一颗贪恋山野的心。孩童天性坦荡直白，见枝上垂挂酸甜山果，便径直攀树采摘，哪里顾得上精致碗碟盛装——“直接贪山果，休寻装碗盘”，肆意随性的模样，是成年后再也寻不回的坦荡无拘。三伏烈日烘得大地滚烫，一心只为枝头鲜果奔赴，可酸涩果肉一口入喉，只酸得眉眼皱起，蜷着身子抱作一团。就连枝头栖落的小鸟，都静静立在一旁，似是抿着羽翼偷偷取笑这副憨态。如今想来，那满口钻心的酸涩非但不算难堪，反倒成了童年最鲜活的印记，那般笨拙可爱的瞬间，温柔得让人岁岁难忘。

　　如果说《忆》定格了采果嬉闹的灵动瞬间，《忆儿时》则铺展了一整幅悠然松弛的乡野牧歌。少年随手牵上老牛，慢悠悠踏过青石小桥，任由老牛沿路啃食鲜嫩青草，天地间只剩自在逍遥。林间黄莺婉转啼鸣，音律错落本无章法，在成人耳中算是跑调，可懵懂少年哪里懂得分辨音律好坏？眼底只盛下齐腰漫野的青草，满眼青翠治愈人心。静坐坡头，看清风拂过草浪，层层起伏似在低声吟唱；天上流云缓缓游走，光影辗转浮动，仿佛正伸着手遥遥向自己招手。目之所及，莺啼、芳草、清风、流云，一帧一帧都是不加雕琢的美好。尾联“远方新世界，才是早期苗”更是少年心事的写照，那时心底满是滚烫憧憬，一心奔赴山外辽阔天地，像初生嫩苗，莽撞又热烈，全然不懂珍惜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柔山野。

冬宁先生的 两首小诗，文笔轻盈恬淡，意境悠远。让我们看到了“不染尘埃的少年眼眸”听到了“悠然松弛的乡野牧歌”，诗人以多重精妙笔法封存童真，将对童年的万般惜别娓娓道来：

其一，以白描与精微细节勾勒鲜活童趣。全诗摒弃繁复华丽辞藻，只用浅白生活化短句描摹乡间实景。“牙酸抱作团”写尽采食野果的娇憨窘迫，“信手牵牛去”绘出牧童散漫悠然，短短数字，人物情态、山野场景尽数落地，烟火童趣扑面而来。

其二，善用拟人修辞，让天地万物同少年共情。“小鸟旁偷笑”赋予飞鸟俏皮人情，衬出孩童天真憨态；“逃移云影招”将流云塑成邀约玩伴，静态山野顷刻灵动鲜活。一草一木一禽一云，都与少年心意相融。

其三，巧用对比反衬，升华惜旧之情。“未必手头宽”与“儿时年岁好”构成核心对照，以物质层面的简朴清贫，反衬童年精神世界的富足欢喜；少时一心奔赴远方、漠视眼前风光，与成年后漂泊红尘、日夜追念旧时光形成绵长今昔反差。淡淡字句间，藏着对逝去年华的无限珍视与怅惋。

其四，通篇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忆儿时》中“莺啼”“碧草”“清风”“流云”无一不是少年澄澈心境的外化——莺啼的无序映衬少年不谙世事的纯真，碧草的丰茂暗示内心的安然丰沛，流云的招引则是远方梦想的隐喻。山野风光有多温柔，少年心境便有多纯粹，字里行间满是对无忧岁月的缱绻眷恋。

童年原是一册翻得仓促的短诗，年少时只顾着向前狂奔，追逐心中憧憬的“新世界”，不曾驻足细细珍藏身边一草一木的温柔。待到半生奔波，尝遍世间冷暖，于深夜孤灯之下反复品读这些诗句，才惊觉当年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山野摘果的憨态、溪桥牧牛的闲适、坡前追云的自在，每一帧都是无可替代的美好。冬宁先生以短短五言小诗，定格两段纯粹无邪的少年图景，一藏山野采果的灵动憨趣，一寄牧云追风的悠然向往。那些藏在文字里的轻盈童真，时时抚慰奔波疲惫的灵魂，也时时提醒我们：那段清贫却欢喜、自由又纯粹的童年，是此生再也寻不回、应当永远妥帖珍藏的人间至美时光。

掩卷轻阖双目，少时玩伴的模样历历浮现：赤着脊背、满身泥土的黑蛋与铁锁，眉眼温婉爱笑的甜甜，总结伴漫山寻摘野果的珍珍。心底悄悄漫起一问：岁月辗转，如今你们身在何方，一切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