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叟宴（美食记113）

佘林明

大清康乾盛世，天下太平、五谷丰登，帝王为彰显国泰民安、敬老尊贤的治世气象，开创了古代规模最大的皇家御宴——千叟宴。

千叟宴首创于康熙年间。康熙五十二年，皇帝六十大寿，四海安定民生富足，特意下旨征召全国六十五岁以上的老者齐聚紫禁城，设宴款待。上至白发苍苍的王公老臣、致仕退休的文武官吏，下至乡间布衣老农、走街串巷的普通百姓，不分官民、不分贫富，数千名银发长者踩着宫道的青石板，一同迈进了寻常百姓连宫门都难望见的紫禁城。宫内从太和殿廊下到乾清宫广场，密密麻麻摆满了朱红漆的宴席桌，御膳房的烟囱连烧三日不熄，烹制出数百道皇家珍馐，御酿的寿酒、蜜制的点心无限供给。康熙身着明黄龙袍亲自走下御座，举杯向全场老人敬酒，亲手为年逾九十的老者扶杖，当场赏赐银两、绸缎、御制寿杖，祝愿天下老人福寿绵长。这场宴席足足汇聚了千余名老者，“千叟宴”的名号就此正式定下。

康熙晚年又举办了第二次千叟宴，特意宴请边关退伍的老兵、乡间德高望重的耆老，在全国上下倡导敬老之风。到乾隆时期，国力达到鼎盛，先后两度举办规模更为盛大的千叟宴。乾隆五十年，皇宫乾清宫大摆宴席，三千余名老者从大江南北赶来赴宴；嘉庆元年，已经退位的太上皇乾隆在宁寿宫皇极殿再设千叟宴，参会老者多达五千余人，席间年纪最大的老者已经年过一百四十一岁，乾隆特意召他到御座前赐酒，当场御封他为“百岁人瑞”。

宴席的礼制隆重非凡。御厨轮番呈上满汉特色菜肴、宫廷糕点、滋补羹汤，八旗传统的烤牲、江南水乡的珍味一应俱全。皇子、皇孙亲自提着酒壶为席上的老人斟酒布菜，不必行君臣大礼；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陪同，全程不许对老者摆官架子。帝王即兴挥毫写下寿诗，全场老者一同举着酒杯和诗，悠扬的宫廷礼乐环绕殿宇，连殿外的铜鹤香炉里飘出的檀香，都裹着暖融融的寿意。凡是赴宴的老者，无论出身布衣还是官宦，皆能获御赐寿杖、刻着“养老”字样的银牌、绸缎与宫廷肉食，老者们捧着御赐的物件回乡之后，十里八乡的乡人都赶来围观，把这视作全族无上的荣耀。

千叟宴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盛大的美食集会。古时医疗条件有限，百姓年过七十便算稀有的长寿，帝王以举国盛宴款待天下老人，向全国传递尊老、敬老、养老的礼教思想，是整个封建时代敬老文化的顶峰。宴席融合满族宫廷饮食与中原传统菜系，菜品丰富，礼仪完备，也是清代满汉饮食深度融合的典型代表。

清王朝落幕之后，千叟宴的皇家礼制不复存在，但这场宴席刻下的尊老敬老的内核，早已顺着民俗流传至今。如今各地办起的敬老宴、重阳寿宴，追根溯源，都能找到这场数百年前盛大宫廷千叟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