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郭兰英

芮永华

惊悉郭兰英走了！不由心头一震。

我们这一代都是听着她的歌声长大的，作为一个音乐爱好者，觉得此刻应该写点东西，纪念这位德艺双馨、高风亮节的“歌坛一姐”。

说起郭兰英，上至百岁老人，下至3岁幼童几乎都听过她的歌。郭兰英的歌从解放前唱到解放后，从战争时期唱到建设时期，几乎中国近代以来的每一个时期都有其代表作品，许多都成为流传至今的经典。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与她相提并论。她不仅是民族歌唱第一人，还是民族歌剧第一人。

1929年12月郭兰英生于山西平遥的贫穷农户家庭，家中人口众多，她排行第六，上面有5个哥哥，下面还有5个弟弟和1个妹妹。

童年身世悲惨，刚出生因没奶吃就成了弃婴，被扔到野外树林里，或许命不该绝，被姑姑捡回。

4岁时实在活不下去了，卖给人贩子，只得8个钱子。后来转手卖到了太原的一个戏班子，6岁起正式拜师学艺。

小兰英生性聪明倔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挑水劈柴，白天勤练苦功，晚上扳起腿，枕腿睡觉，稍有懈怠便遭鞭打。

功夫不负有心人，郭兰英七岁在开化寺戏园登台，十一岁随戏班到太原市演出，14岁时在张家口一举成名。她那甜润、清脆的嗓音，和生动、精湛的表演征服了台下无数观众，人称“晋剧里的梅兰芳”。

当时张家口的许多戏迷“宁卖二斗红高粱，也要听郭兰英唱一唱”，一听说是郭兰英演出，舞台下、房顶上、树杈上，都是人，还有好多人跑了十里八里地也要来看她的戏。

•太原学艺时期

•晋剧《天河配》

•晋剧《算粮登殿》饰王宝钏

•郭兰英晋剧《金水桥》选段“银屏女在金殿用目观看” 片段视频

•郭兰英评剧照

1946年秋，郭兰英在张家口毅然决然地脱离旧戏班，参加了华北联大文工团，开始新的艺术生涯。

她以民族声乐为毕生追求，主演《白毛女》《刘胡兰》《小二黑结婚》等歌剧，塑造了喜儿、刘胡兰等经典形象，不断以继承、丰富民族唱法和创新，为中国新歌剧艺术完整体系的建立作出了突出贡献。

•1956春节大联欢郭兰英唱刘胡兰插曲“一道道水来一道道山”视频

•歌剧《白毛女》剧照

•周恩来总理和夫人邓颖超观看《白毛女》后，与郭兰英合影。

•《窦娥冤》中饰窦娥

•《窦娥冤》选段《托梦∙梦见青天开》视频

1956年为电影《上甘岭》配音：“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她那特有的戏剧喷口咬字的歌声，使得《我的祖国》成为影片的灵魂插曲，至今仍在中华大地上回荡。

•郭兰英在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中演唱《南泥湾》

有人形象地比喻，“不管什么歌，郭兰英一唱就像盖上了戳儿，没人能超过她。”她一面书写着经典，一面也成为经典的一部分。

郭兰英说：“让我平平淡淡地唱一首歌，我唱不了！”一部《白毛女》，她曾哭得肝肠寸断，唱得慷慨满腔；一曲《绣金匾》，她又唱得如泣如诉，唱出了无尽哀思，一百个观众里有九十九个得落泪。

对于国内曾出现歌剧唱法的“土”“洋”之争，有些人认为民族唱法“不科学”。1963年，郭兰英的一场独唱音乐会让大家心悦诚服：“民族声乐唱法不仅是科学的，而且是要花大力气学的。

“我从事新歌剧事业几十年。”郭兰英说，“我要把最后的精力拿出来，献给毕生热爱的新歌剧，完成周总理交给我的任务——‘在你离开舞台的时刻，一定要把民族艺术传给下一代！’我愿做一颗铺路的石子，让新一辈的人踏着它一步步走下去。”

•1954年，郭兰英当选为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

•1958年，郭兰英在西安市街头为市民演唱

郭兰英在事业上如日中天，但太过强势的性格导致了生活的不幸。1964年，34岁的郭兰英和22岁的方浦东喜结连理，方浦东是一位出色的器乐演奏家，刚结婚时感情非常好，

•方浦东

没过多久郭兰英就怀孕了。怀孕后，郭兰英不听家人的叮嘱，坚持外出演出，一次到一个小海岛上慰问驻守战士，不幸流产，从此失去了做妈妈的权利，家庭关系因此降到了冰点。为了不拖累丈夫，郭兰英含泪离婚，结束了第一段婚姻。

之后郭兰英嫁给了李苦禅关门弟子、著名画家万兆元，万兆元一直陪伴着郭兰英，感情也非常好，并成为她在艺术事业发展道路上的强力支撑，郭兰英有空还跟着丈夫学画画。

•郭兰英与丈夫万兆元

在那个特殊时期，她受到牵连，腰椎被踩到重伤，一度瘫痪，从此落下病根，远离舞台。1982年告别舞台，到中国音乐学院任教，一头扎入民族歌剧的教学与传承事业之中。

1986年，在老伴的支持下，她放弃在北京的优渥生活和大大小小的名头，揣着所有积蓄到冼星海的家乡——广东番禺创办了“郭兰英艺术学校”，并任校长。

在杂草丛生的飞鹅岭上，老两口住草棚、搭驴灶，带着志愿者搬石块、垒石板、铺路面……硬是把原来的破旧农场变成了焕然一新的艺校。

为了让更多孩子能接受教育，郭兰英和万兆元可谓是拼尽全力。他们不仅免去了学费，还慷慨地用自己的资金补贴学校的各项支出。

郭兰英在担任校长的同时还执教声乐系的课，每天早上带着学生一起练功，任何学生“偷懒”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唱就是说。观众不是听你的声音，而是内容。每一个字都要像铁锤一样砸出去！”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严厉，她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表达不好，我不怪你。你要学我，就实实在在地学。我不会骗你，因为我不能骗我的学生。你学得不好，我不饶你。今天我饶了你，明天观众饶不了我，一样也饶不了你……”

晚年的郭兰英在三十多年的时间里，悉心教育每一个学子，桃李遍天下，其中包括戏剧舞台上的明星李元华、刘玉玲；歌坛上的知名歌唱家贠（yùn）恩凤、万山红......

“郭兰英艺术学校”已为民族歌剧舞台培养出一批又一批新生力量，让民族歌剧艺术光芒永续。

•郭兰英艺术学校

•郭兰英校长亲自给学生讲授发声技巧

•郭兰英和孩子们

•众星评价郭兰英视频

晚年的郭兰英过着别有情致、老有所乐的生活。她喜欢画水墨画，尤其喜欢画兰花，各种造型的兰花，千姿百态，俊雅而端庄，与她形成某种契合。

•郭兰英画兰寄语：“兰为众花香，吾为人民唱”，既是自勉，也成了她一生写照。

•万兆元与夫人郭兰英

•万兆元郭兰英合作《松鹭》、《荷香莲肥藕如船》、《熊猫》

夫妇还一起在广州举办书画义展，义卖活动，为边远贫困学生和灾区人民募捐。

1989年郭兰英荣获中国首届金唱片奖。

2005年荣获首届中国电影音乐特别贡献奖等。

2019年9月17日，90岁的郭兰英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

同年10月26日，获“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戏剧家”称号。

•2025年新春之际96岁的她与亲朋好友相聚在一起，精神状态还不错

笔者行文于此，难以终述，特赋诗一首，以致纪念：

【颂人民艺术家郭兰英

德艺双馨誉九州，清音一曲韵长流。

六旬艺海承薪火，戏剧歌坛领上游。

喜泪悲歌凝浩气，民族唱腔谱春秋。

晚岁育才桃李茂，兰英芳名万古留。】

不朽的郭兰英老师，您一路走好！

（完）

2026.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