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意识流

香山红叶飘

昵 称：香山红叶飘

编 号：72836008

图片：网络（致谢原创）

一、入 睡

这大半年，日子像被抽走了一根关键的弦，走得七零八落。恼人的头晕，完全改变了我的睡眠时间。十点刚过，我就准备睡了。梳洗完毕，手机关掉。尽量要在十点半之前躺下——即便这样，熬到十二点能睡着就不错了。一挨枕头，各种意念便像脱缰野马，纷至沓来。

二、老屋的墙



老屋那面混着稻草的泥墙，真像一幅无尽的漫画。腻子刮过后留下的不平，成了我和妹妹的小人书。每天躺在那儿看，每天都能看出新故事：小桥流水，一个小孩拿着棍子在水里拨拉；奶奶提着篮子走在树荫里，前头的村子冒着炊烟；戴草帽的大叔在田里，河边有大姐用棒槌捶衣服；挎篮的小媳妇低头赶路，手里还拎着什么；远处一群小孩被狗追着跑，后头好像有人吆喝；这边，有孩子正爬在树上够枣子，小猫“噌”地从枝杈间窜了过去。

……

三、冷暖与师道



人一闭上眼，回忆便不请自来。先是想起托人脉为闺蜜女儿安顿工作的事。那时老总兄长在业内颇有话语权，我前后跑了很多趟，最终把那孩子安顿进了一份清闲安稳的工作。那天我专门去报信，她拉着我的手，特真诚地说这辈子都会记着我的好，接着全家请吃大餐，孩子还认我做干妈。可后来公司出了事，再遇见她，目光总是先往旁边飘，那句“忙着呢，改天聊”的“改天”，终究没再来过。

人在低处时，那种冷淡是贴着皮肤蹭过来的，不声不响，却让你半夜想起来心里一揪。后悔吗？好像也不。那些冬天她给我织的毛线手套，那年高考她骑车带我去考场，都是实实在在的暖。人心像块布，用久了总会磨薄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我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说，声音掉进夜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念头又一跳，跳到课堂。那位黄姓语文老师，圆脸短发，念课文总离不开教参，像捧着圣旨。《荷塘月色》那么好的文章，到她嘴里就剩下“作者朱自清”和“解词、段落划分、中心思想”的“三板斧”。粉笔灰簌簌地掉在讲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可这霜太薄，盖不住那篇文章里该有的月色。还是以前的刘老师好，他讲《故乡》，不讲修辞，只是慢慢念。念到“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时，声音会轻下去。他说，你们听，这就是回不去的滋味。我们那时才十四五岁，哪里真懂什么叫“回不去”，可心里某个地方，确实跟着那轮月亮，晃晃悠悠地沉下去了。

四、旧路与归途



初中最好的朋友，高中分去了别的班。她英语好，抱着作业本走过门口总会对我笑。可后来，她却不再和我同路了。是我成绩太显眼了吗？她哥哥考上了南京大学，是学校的骄傲。再后来我在银行实习，看见她和她妈进来，阿姨很热情，她却只是沉默。我做错什么了吗？



睡前思绪四下奔涌，又把我拉回老家。表弟骑摩托车，载着我和孩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十几里，去看近二十年不见的发小。姐姐被哥哥“换亲”嫁走了，妹妹也急急地嫁在了同村。多年不见，只剩下沉默。我看着那裂了一条缝的桌子，婉拒了她家中两个鹅蛋的盛情，走时，悄悄地各塞给她们姐妹五十块钱。那裂了缝的木桌，还有没能留住客人的鹅蛋，在黑夜里越胀越大。

看看时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心神依旧清醒。忽然记起还没吃药，起身吞下药片，重新躺平。万千心绪翻涌，半清半昏，恍惚看见窗外云影轻摇，转瞬，乌云四合。

五、白茫茫



身体很轻，床在漂流。天花板溶解成云，又凝固成柳絮，成团、窒息的棉絮扑面而来。我想抄近路去往桥边，却误闯进小公园，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原来近路，有时反倒最远。

假期里，父亲扣下了他的信，说同族之间不该有这般情愫。学委分发信件，名字像檐下惊飞的麻雀，没有一只是属于我的。十一天没有音讯，莫非他跟家里说了？后来在叔叔陪同下回乡，他处处刻意躲闪。村里人说，他和南村的姑娘定了亲。他转身走远，我忍不住落下泪来……

西南的一座城，路皆泥泞，风雪飘零。无助的眼神，伫立的身影，那抹怅惘的离愁，在蜿蜒的车轨处封存了我所有的深情，也碾碎了一颗沾满雪屑的、潮湿的心。

天色愈发暗沉，细碎柳絮漂浮在河滩，仿佛要将我吞没。隐约听见母亲在窗外唤我割草，哄我卖了猪就给买新衣裳。河岸的柳絮骤然化作煤渣，矸石山堆在眼前，运煤小车轰隆碾过。我混在捡煤的孩童里，一边躲着碎石，一边搜寻发亮的煤块。梦里还有烤得干脆的带鱼骨刺，焦黄红薯干，是儿时藏在书包里的甜。叔叔家买了电视，我们再不用去别家蹭看，一放学就往他家跑，被大人揪着耳朵拽回来，嘴里还嘟囔着。作业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手脚渐渐发麻，整个人轻飘飘地浮在水里。黑暗缓缓包裹过来，盖住电视屏幕纷飞的雪花。那雪花无声飘落，落得天地一片白茫茫……

醒来，已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