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的故事”（11）

兰雪斋后人

钱币收藏上的一场“笔墨官司”（3）

上篇文章，笔者介绍了李卫先生的著作“辽金钱币”、“古泉捃珍”，关于金代钱币的论述。
李卫先生的著作，以“三亲”原则为基础，突破了传统古钱币著作，“图示”（拓片）为内容的传统模式，给出一种新的模式，以自己的收藏品为基础，而这些收藏品，是一种新形式的“流程有序”，出土的地点、坑口、钱币的心态（锈色）、主要数据。
这种模式，为古钱币收藏与研究，“去伪存真”，提供可靠的基础。
在这篇文章中将介绍上世纪五十多年之后，特别是上世纪末，东北出现“金代钱币窖藏现象”以来，“泰和通宝”折十钱的新发现。
1、“泰和通宝源流初考”一文的启发

李卫先生提出的“三亲原则”中的“亲捡史料”，即“翻阅史料，摘取所需，加以引用。” ，是一项繁琐而烦死的工作。原因在于就收藏者个人而言，很难掌握更多的历史文献。
国家博物馆的王俪阎先生的《泰和通宝源流初考》（刊《中国钱币》）是一篇纯文献考据文章，不靠实物、不判真伪，而是把“泰和通宝”在历代文字著录里的出现轨迹梳理清楚。为研究“泰和通宝”钱提供了“史料根据”。
而这样的“史料根据”来自清末兴起的第一次钱币收藏热，来自“文人雅士”。
金、元、明正史只记泰和四年铸“泰和重宝”当十大钱，不载“泰和通宝”，延续到清代乾隆官修《钦定钱录》也未收此钱。也就是说，“泰和通宝”钱在文献上属于“史志无征”的钱币。
首次记载“泰和通宝”钱，是收藏前辈陈莱孝的《历代钟官图经》（乾隆间），第一次记载了“泰和通宝，真书，极精好，径一寸有奇，似当二”，并指出“史谱均不载”。

陈莱孝（1728—1787），字微贞浙江海宁人，清代乾隆、嘉庆年间诗人、金石学家、钱币学家，他最核心贡献是在金石钱币方面乾隆三十九年（1774）游陕寓钟官署，广搜古泉，撰《历代钟官图经》该书首次系统著录西夏汉文钱、泰和通宝钱。
第一次给出“泰和通宝”形象，即拓片是刘宝台的《古泉薮》，《古泉薮》是晚清民国时期一部重要的钱币学图录稿本，在“泰和通宝”等珍稀钱币的著录链条中，标志着从纯文字描述走向原物墨拓实证的关键一步。
李宝台（清道光—光绪间人），居北京，绰号“小钱李”，是道咸同光之际京城最出名的古钱商兼拓工、也是清代后期最有技巧的古钱作伪者之一。
李宝台生前把经眼、经手钱币全部墨拓成稿（含先秦刀布、花钱、历代正用品），稿本未刊。
光绪三十年（1904）杨守敬得其拓稿，整理编为十二卷二十四册，自撰前言。
《古钱籔》和李宝塔的出现，随着古钱币收藏热的出现，一股钱臭之气开始出现，专门经营古钱币行当随之出现，以“盈利”为目的的造假活动开始出现。
（《古泉薮》关于泰和通宝的拓片暂缺）
第一次，从文字和拓片上同时介绍“泰和通宝”钱的是《古今钱录》
《古今钱略》是清代乾嘉时期倪模编纂的钱币学巨著。全书共三十四卷，收录四千余种钱币拓图，以引据详博著称，是清代钱币学的集大成之作。
在这本书中，明确记录了楷书平钱（径寸有奇至一寸一分半）、折二钱（径一寸二分半）、当五钱（径一寸四分）以及篆书直十大钱。
特别注意的是清人初尚龄编撰的《吉金所见录》，初尚龄的《吉金所见录》是清代乾嘉泉学代表作，这本书的核心原则是“必实有是钱，然后拓入”。
因此，初尚龄特别重视古钱出土实证，其中著名的是甘肃凉州西夏钱窖藏（卷十三“西夏梵字钱”条），这里转引刘青园（刘师陆）嘉庆十年（1805）前后在凉州所见：
凉州土人掘地得古钱数瓮，开元通宝最多，北宋、辽钱及西夏元德、天盛、乾祐、天庆、皇建、光定诸品不少；内有“梵字钱”数品，刘氏共拣得千余枚，后于凉州大云寺比对西夏碑（天祐民安五年碑），判定梵字钱即西夏文钱。这是钱谱史上首次据出土实物系统著录西夏钱币。
卷十三在「金世宗大定通宝」诸品之后，接录：
引《说郛》董遹钱谱"泰和重宝钱，金章宗璟铸"，《西清古鉴》及《《金史》·食货志》"泰和四年八月铸大钱，一值十，文曰泰和重宝，与钞并行"。初氏按："此钱是也。"——即径寸六分、玉箸篆、素背之当十重宝，初氏自藏拓入，版心标"渭园珍藏"。
初氏另录一品"反书、背重好郭，此品铜质细润"，虽云"据《食货志》文曰重宝而篆书一直十，其钱皆径寸六分"，但此品未见于史传，文字肉好无异正隆大定，附于重宝条下。
初尚龄在重宝条后有一段关键按语（后世引述最多的一段）：
"金章宗钱，据《食货志》云：文曰重宝而篆书，一直十，其钱皆径寸六分，未有径寸楷书文曰通宝者。右钱虽未见史传，然文字肉好无异正隆、大定诸品；《食货志》云其大钱一直十，其时大小并行可知矣，姑附于此。"
初氏当时已亲见（或得拓）楷书径寸"泰和通宝"，但《金史》只载重宝不载通宝；
他从"文字肉好（轮廓、字口）与正隆元宝、大定通宝同制"判断通宝亦当为章宗泰和年间所铸。
这种处置方式谨慎——不单列正条、不冒认自藏，只"姑附于此"，附在泰和重宝条后。这是乾嘉实学派的"无史传而实物可征，则存疑附论"的典型写法。
以倪模、初尚龄的古钱币著作的出现，标志着以中国传统考证学在钱币研究与收藏上，有了新的变化，那种大叙事形式开始转变为，以古钱币实物和发现经过和史料考证的结合上。
“初考”一文以清人著录为主线，明确点到的泰和通宝形制为小平、折二、折五、折十 4 种，另附背花/虎形/同文等特殊品；按今人通说，补折三则为 5 种面值。

说明了“泰和通宝”的体系。

2、近年来，报刊书籍上介绍的新发现的“泰和通宝”折十钱

据编者在相关数据库中搜寻，公开发表“泰和通宝”折十钱的文章不多，只有下列几篇：
（1） “泰和通宝”折十大钱 “收藏界”杂志 2011年第三期，马勇：

此钱直径50毫米，郭厚4.3毫米、重量34.6克。
（2） 精美绝伦的“泰和通宝”楷书折十银质大钱 “收藏界”杂志 2011年第六期，刘冠成；
文章并没有给出具体数据，只是给出材质为银钱的证书。
（3） “泰和通宝”折十型银钱 《内蒙古金融研究》2003年增刊第4期（S4期）赵才根。
公开出版的书籍专著
（1）《中国历代货币大系》第4卷《宋辽西夏金卷》（五枚）
上海博物馆藏品、黑龙江出土品、戴葆庭旧藏、陶心如旧藏、
赵才根旧藏大型折十型银钱。
大型折十型银钱为文章《“泰和通宝”折十型银钱》中钱币。
（2）《中国钱币大辞典·宋辽西夏金编》（2005，中华书局）（一枚，即上书收录的黑龙江出土的那枚）。
（ 3）李卫编著的《古泉捃珍》、《辽金钱币》（一枚、略）
（4）刘存忠《辽金西夏钱币鉴赏与辩伪》（三枚）
经过核对，银质“泰和通宝”折十，直径50毫米“泰和通宝”大钱，分别为“收藏界”杂志所刊钱币，这两枚钱币现在已在刘先生帐下。 注解，近年来公开出版报刊中，新出现的“泰和通宝”大钱，有三种：
（1） 直径50毫米的大型“泰和通宝”大钱，有银质与青铜两种材质；
（2） 直径45毫米的银质“泰和通宝”折十钱；
（3） 直径43毫米的青铜“泰和通宝”折十小样。
3、《中国钱币大辞典.辽金西夏卷》中“泰和通宝”折十钱

下面我们着重介绍《中国钱币大辞典.辽金西夏卷》介绍的“泰和通宝”折十钱。
《中国钱币大辞典.辽金西夏卷》有个基本特点，所用钱币资料“近半个世纪以来考古发掘新出土的约占90%多，70%以上有出土地址”。（编纂凡例/后记）
以“泰和通宝”钱为例，
“泰和通宝：金代钱币。章宗泰和四年至八年（1204—1208）铸。铜质。钱文“泰和通宝”，楷书，对读。光背。有小平、折二、折三、折十四种等值。
小平钱：径约 2.4 cm，重约 3.2 g；折二钱：径约 2.75—2.8 cm，重 4—7.1 g；折三钱：径约 3.37 cm，重 4.5—7.9 g；折十钱：径 4.2—4.3 cm，重 17.5—18 g。
黑龙江一带多有出土，各等值均罕见。
书中收录楷书“泰和通宝”钱七枚 ，小平一种、折二三种、折三两种、折十一种。
除去一枚折二钱没有出土地点，其他均有明确的出土地点，五枚来自黑龙江，一枚来自河北。
《中国钱币大辞典.辽金西夏卷》这些关于“泰和通宝”钱的记载，说明一个重要的现实，东北是出土金代钱币的老家，时有金代钱币，包括史书无载，所谓的“出谱钱”出土。
下面是笔者利用AI，从《中国钱币大辞典.辽金西夏卷》收录的“泰和通宝”折十钱的拓片复原出这枚钱币的模拟图：

这枚“泰和通宝”折十小样的出土，恰恰验证了李卫先生所说的“泰和通宝折十钱的多样性”。 4、近年来著名拍卖公司拍卖的“泰和重宝”折十钱

（1）2010年嘉德拍卖的“泰和重宝”折十钱

直径42毫米
（2）大唐西市·景星麟凤“闲居方物”张卫东藏泉：
金代泰和通宝折十，径约 40.8mm（偏薄，有铸裂）
这两枚“泰和通宝”折十钱，突破了认为“泰和通宝”折十钱，直径在43.5-45.5毫米之间的传统观点。
6、批注

这篇文章，笔者从纯考证性文章《泰和通宝源流初考》的研读出发，将“泰和通宝”作为一类史书无载的钱币，它们是怎样一步一步地走入收藏家的视线，前辈收藏家是如何通过“治学的方式”，确定它们的真伪，和它们在金代货币制度中的地位。
接着笔者对上世纪末，出现的“金代钱币窖藏现象”影响下，发现“泰和通宝”折十钱的相关实物资料进行了整理和归纳，特别是数据和材质。
发现了原来以赵权之和陶心如先生的旧藏，“细字细缘”和“肥字肥缘”的“泰和通宝”折十钱为“坐标”的传统观念，特别是以它们为判定这种钱币真伪的标准是不合适的。
“泰和通宝”折十钱存在多样性，不但有“细字细缘”和“肥字肥缘”之分，还有大样与小样的区别，小样直径仅有四十余毫米，大样则超过45毫米，而重量厚重重量超过30毫米，如此多样性，为我们为在“金代窖藏钱币”中出现的“泰和通宝”折十钱“正名”提供了依据。
这里要再次提到《中国钱币大辞典》，国家 “八五” 社科重点项目，其收录钱币，虽然以“拓片”形式出现，都是以实物为基础，而非传世“拓片”，而这些实物基本是出土钱币， 有着明确的出土地点。
以“出土钱币”作为研究对象，应该是《中国钱币大辞典》，这种国家级钱币专著的一个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