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手腕上的牙印，是我一生的断弦

凝儿

图片：网络文字：凝儿美篇号：286228798 直到许多年过去了，陆晚微始终也没有走出她与纪沐晨的那一场悲伤。 她二十一岁的那年的暮春，S市迎来台风前的最大一场世纪晚霞。 火烧云从西边的天空一直向东蔓延，到最后，整座天空都被烧了起来了。 临窗的咖啡馆，纪沐晨端起透亮的白色骨瓷杯，将最后一点早已凉透的咖啡倒进嘴里。 “晚微，我要走了。往后余生，你一定要幸福啊。” 他垂眸低语的样子，就像今晚的晚霞一般灼烧着陆晚微。 那是她的沐晨哥哥啊，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沐晨哥哥。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沐晨哥哥，求求你别走，好不好？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座没有你的城市。” 纪沐晨起身，戚戚然地朝她抿了一个浅浅的笑，伸了手无限爱怜地在她的发顶上摩挲： “傻丫头，你已为人妻，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听话，好好过日子。” 她本能地伸手，却触到他左手手腕处的印痕。 那枚牙齿形状的印痕，是她五岁的那年留下的。 她与他的妹妹纪沐晓在屋后玩泥巴造房子，年纪相仿的两个人，前一秒还玩得不亦乐乎，后一秒就打了起来。 纪沐晨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又慌慌张张地把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其实，他是担心她个子瘦小吃亏。但她却以为他是偏袒自己的亲妹妹，气极了，抓起他的手就咬。 那枚小小的牙印，就永远地留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他爱极了她，从小到大都爱。每每读书读得累了，摸摸那个牙印，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从乡村的小学一直开挂似的读到了麻省理工大学，硕士、博士。他以为终于能够给她幸福了。 可纪沐晨却不知道，他不在国内的这一年，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四的陆晚微，还没等到拿毕业证离开校园，就被当地一个很有钱的男人纠缠。 男人算是家底颇丰，又与学校的某位领导关系很好。进出校园，如入自己家门。 很快，谣言四起。陆晚微明明避之唯恐不及，却深陷流言蜚语之中无法自证。 纪沐晨的妹妹在学校门口二话不说就狠狠地扇了她一把掌。她重心不稳，撞在石花圃的边缘，额头上都是血。 “陆晚微，你就不配进我纪家的门。我哥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就这样你还不满足啊？一定要拿他十几年的真心当成跳板吗？失去你，他会死的。” 她不知道纪沐晓在说什么。失去纪沐晨，难道她就不会死吗？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一直淌下来，她还在高烧中，“不配”两个字，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沐晓，我告诉你，我陆晚微就是闭着眼睛，去路边随便找个男人嫁了都会过得很幸福。你以为你们纪家很高级吗？你以为你哥哥很高级吗？我不稀罕，我从来都不稀罕。” 纪沐晓愣住了，她压根就想不到，一向柔弱胆小的陆晚微，会说出这样玉石俱焚的话来。 她更想不到，陆晚微的气话，不只是单单的说说而已。 从大学校园出来，陆晚微去了举目无亲的S市。她真的在网上征婚，随随便便就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 她把结婚证发给纪沐晨的时候，在遥远的大西洋彼岸，他正在一家华人婚纱店挑婚纱。 “我女朋友是个腼腆害羞的女孩，不喜欢太暴露的婚纱，这些抹胸设计的款式就不看了，看一些相对保守一点的……” 话还没说完，他无聊间瞥了一眼，却见微信对话框里弹出一个信息。点开一看，是一抹刺眼的红色。 那是一本结婚证，持证人写着：陆晚微。 照片上的女孩，神色淡淡，却没有悲伤。她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星眉朗目。 他盯着那张结婚证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切都有了答案。难怪，这个月以来，他每次与她说话，她都是淡淡的。 “我的晚微，特殊的日子都会情绪低落，可我明明记得你不是这时候的啊？肚子疼得厉害吗？我让沐晓过来给你煮红糖姜茶。” “不用。”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在陆晚微婚后的第六个月，纪沐晨从美国直飞她的城市。 窗外，晚霞还在燃烧。 两人隔着一张窄窄的木桌，却像隔着一个已经回不去的青春。 她明明想跟他说，他不在身边的这些年，她在学校因为成绩优异，被男生们追求纠缠，被女生们孤立，她没有一个朋友。 她也明明想跟他说自己是因为跟沐晓堵气，才走进了这一桩原本并不属于她的婚姻。 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添伤悲而已。 送她回去的路上，他把她背在背上，走得极慢。 路过街角的一家音像店，里面放着《小小》。 他跟着那首歌唱了起来：“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我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你进门，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他在哭。 她趴在他的背上，也在哭。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他浅灰色的西装上，像开在雨中凄美的花。 在那棵开得正好的木棉树下，他把她稳稳地从背上放了下来。 他捧起她的脸，贪婪地，只为最后一次看清她的模样。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地停了下来，他转身要上车的时候，她从身后死死地将他拦腰抱住。 她哭得就像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跺着脚哭喊： “沐晨哥哥，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他狠心地掰开了她紧紧缠在他腰间的手。 很久很久以后，陆晚微一直做着同一个梦： 天空中的火烧云烧得一塌糊涂，在街灯一盏又一盏亮起来的时候，她几次跌倒又爬起来，朝着那辆出租车一直追了出去…… 有些悲伤，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又或者更久，她永远也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