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诵《崖上苍影》

树平

崖上苍影（上）作者：佚 名

诵读：树 平

　　连绵的断崖直插云霄，峭壁之上，盘踞着一只成年苍鹰，村里人都叫它青翎。三十年前，年少的猎户老林攀崖采草药时，在石缝里发现了一只羽翼未丰的幼鹰。小鹰折断了一侧翅膀，缩在冰冷的崖壁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瑟瑟发抖，随时都可能跌落深渊。老林心善，把这只濒死的幼鹰揣进怀里带回了木屋。他寻来山间草药，细细为它包扎断翼，每日精心投喂山泉与鲜肉。整整三个月，老林日日守护，小鹰的翅膀慢慢愈合，也彻底把这间山间木屋眼前这个男人，当成了全部的依靠。等青翎羽翼丰满、振翅能飞的那日，老林站在崖边，抬手轻轻托住它，轻声说道：“去吧，蓝天才是你的天地。”

　　振翅的那一刻，青翎盘旋在木屋上空，一圈又一圈，久久不肯离去。直到暮色浸染山林，它才长鸣一声，向着辽阔的天际远去。所有人都以为，这只苍鹰再也不会回头。可谁也没有想到，往后每一年的春秋，青翎都会准时归来。清晨的木屋外，总会落下新鲜的野兔、山雀；狂风暴雨过后，崖边会出现它警惕盘旋的身影。一人一鹰，隔着山海遥遥相望，成了深山里独一份的奇景。

　　老林渐渐老去，放下了猎枪，守着木屋独居山林，青翎的归来，便是他漫长岁月里最期盼的慰藉jiè。岁月流转，老林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那年深秋，山林里雾气浓重，能见度极低。老林惦记着崖壁上成熟的草药，想着趁着天晴去采摘一些，留着冬日备用。他像往常一样攀着岩壁向上攀爬，脚下的青苔湿滑不堪，一个脚下打滑，整个人径直摔向了崖间狭窄的石台。

　　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的四肢，腰腹重重磕在岩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被困在半崖之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身处无人踏足的险地，呼救声被呼啸的山风吞没。天色一点点暗沉，寒意顺着岩壁钻进骨3头里，绝望慢慢吞噬了老林的心神。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怕是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小木屋了。远在山林高空觅食的青翎，敏锐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里夹杂的痛苦与慌乱。它骤然敛住翅膀，朝着木屋的方向急速俯冲。院落空空荡荡，不见主人的身影，常年的默契让它瞬间警觉。它舒展巨大的羽翼，在整片山崖之间来回穿梭盘旋，锐利的鹰眼仔细扫过每一寸岩壁，一声又一声清厉的鹰鸣，穿透层层浓雾，在山谷间回荡。

崖上苍影（下）作者：佚 名

诵读：树 平

　　终于，它发现了被困在半崖石台上的老林。青翎猛地俯冲而下，在距离石台数尺的空中稳稳悬停。它看清了主人狼狈无助的模样，看清了他苍白憔悴的面容，原本凌厉的鸣叫声，渐渐变得低沉又焦灼。它一遍遍低空掠过老林的身旁，翅膀扇动的风，轻轻拂过老林的脸颊，像是在焦急地安抚，又像是在苦苦思索，该如何救下困住的故人。

老林抬眼，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苍青色身影，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水光。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望着空中的青翎。青翎盘旋数圈后，骤然朝着山下的村落奋力飞去。山林遥远，路途艰险，它拼尽毕生的力气展翅疾飞，尖锐的鹰鸣在村落上空不停响彻。村民们都知晓这只通人性的苍鹰，见它反常地焦躁盘旋、不断朝着山崖的方向俯冲指引，瞬间明白了大事不妙。

村民们立刻扛起绳索、带着工具，紧跟着青翎的身影，快步向着山崖奔去。

　　青翎飞一程，便回头观望一程，生怕身后的人群跟不上自己的脚步。浓雾之中，它化作引路的使者，精准地带着众人，来到了老林被困的崖壁之下。当村民们顺着绳索攀上石台，将奄奄一息的老林稳稳救下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望向高空。青翎就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不再焦躁嘶鸣，只是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双锐利的鹰眼之中，满是安稳与释然。

老林被送回家中休养，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望向窗外的天空。没过多久，一道苍青色的身影划破天际，青翎如约归来。它轻轻落在木屋的栏杆上，收敛羽翼，温顺地歪着头，静静地凝视着屋内的老林。自那以后，青翎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它不再远行觅食，日日守在木屋周边，只要老林出门，它便盘旋在头顶上空，寸步不离，默默守护，警惕着山林里的野兽与暗藏的险境。

　　又过了几年，寒冬早早降临，大雪封山。年迈的老林油尽灯枯，安静地在木屋里闭上了双眼。那日，整片山林寂静无声。

青翎似乎感知到了永恒的离别，它在木屋上空无休止地盘旋，凄厉的长鸣一声接着一声，哀恸又绵长，回荡在整座山谷，久久不散。整整三天三夜，它不曾进食，不曾饮水，始终盘旋在木屋与山崖之间。

第四天清晨，风雪凛冽，青翎最后一次掠过木屋的屋顶，长鸣一声，决绝地振翅冲向高高的崖顶。

从此，深山的崖壁之上，再也没有了年年归来的苍影。

有人说，它飞向了遥远的天际，追随故人而去；也有人说，它守在了最高的崖头，日夜遥望那间盛满过往的木屋。

苍鹰本属于长空，生来桀骜不羁，无牵无挂。可它却用一生的奔赴，回应了年少的救命之恩，用数十年的归来与守护，诠释了跨越物种的深情。山海辽阔，长空万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朝夕相伴，而是跨越岁月，跨越天地，我永远记得你，永远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