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在控制与非控制之间

近水楼

//王顺华

世间至美之趣，往往不在极致规整、全然掌控，而在可控与不可控之间。成人行事，务求精准周全，分寸拿捏毫厘不差，却未免失了灵气。反观稚子顽童、暮年老者，一举一动，皆留余韵，最是动人。

孩童起舞，最是鲜活可爱。世人习舞，讲究抬手有度、落脚合规，每一个动作皆经过反复打磨，规整统一，毫无偏差。可小孩子跳舞全然不同，他们懵懂无邪，不懂章法套路，抬手不刻意挺直，踢脚不苛求标准。

随心而动，随乐而行，姿态未曾被规矩桎梏。看似笨拙散漫，全无成人的精准把控，却藏着无尽天真。时而抬手偏高，时而移步偏斜，这些不受拘束的细碎偏差，是意料之外的灵动。没有雕琢的匠气，尽是天然的稚气，这般不完美，恰恰生出万般趣味，惹人欢喜。

老辈写字，亦是同理。年少习字，笔锋凌厉，横竖端正，字字规整工整，处处是刻意掌控的痕迹。及至年迈，手腕气力渐衰，指尖分寸微松，再不能如壮年时一般运笔自如、字字精准。

提笔落墨间，少了几分刻意雕琢，多了几分随性自然。笔画或粗或细、或疏或密，偶有倾斜错落，脱离了标准的法度。这般无法全然掌控的笔墨，摒弃了刻意的规整，生出诸多意外之笔。字字从容舒缓，自带沧桑韵味，一笔一画皆是岁月沉淀，余味悠长，耐人细细品读。

天地万物，太尽则俗，太拘则僵。全然掌控，是人工雕琢的精致；半控半随，是浑然天成的风骨。孩童的灵动，老者的从容，皆源于这份恰到好处的不完美。

分寸未满，规矩不拘，于可控与随性之间，藏着人间最纯粹、最动人的天然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