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寨初秋晨行记

黎军科

　　立秋刚过的八月上旬，六点的天光刚把山间的雾色染得透亮，我推开四季假日酒店的房门，顺着北侧的山坡路慢悠悠往上走。风裹着晨间独有的凉意扑过来，把昨夜残留的那点困意吹得一干二净，踩在还沾着夜露的石板路上，鞋边都蹭上了青草的清香气。

　　走到五岳美术馆的台阶前站定，回头望的时候刚好撞见朝阳睁开山顶云雾的瞬间，不是盛夏那样刺目的亮，是一层软乎乎的、镶着金边的微光，像给连绵的山尖拢了层薄纱。四周都是沉厚的绿，是国家级森林公园独有的、积攒了一整个夏天的深翠，柞树、松针、五角枫的叶片都被露水浸得发亮，绿得层次分明，深的像墨，浅的像玉，风扫过的时候整面山坡都跟着漾起绿波，看得人挪不开眼。脚边坡下的小沟里淌着山泉水，哗哗的声响顺着风往耳朵里钻，是昨夜山间的降雨顺着岩缝渗下来，裹着草木的气息往山脚奔，水凉得刺骨，伸手碰一下，清冽的凉意顺着指尖窜到胳膊肘，是城里寻不到的干净。

　　这时候的五岳寨，还没到十月红叶漫山的盛景，却恰恰是最舒服的时候。山谷里的雾还没完全散，乳白色的云絮顺着山坳慢慢飘，群峰在雾里半遮半掩，像古画里没晕开的淡墨笔触。阳光穿过云层漏下来，几道透亮的光柱直直扫在林间，给沾着露水的绿叶镀上一层浅金，连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粒都看得清清楚楚。深吸一口气，满是松针、野菊混着湿泥土的香气，负氧离子裹着凉意往肺里钻，整个人都像是被山风洗过一遍，通透得很。

　　耳边全是自然的声响：泉声顺着山谷往下淌，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藏在林子里的山雀叫两声，反倒衬得这山间更静了。要是前一夜下过雨，远处的瀑布声响会更沉，轰隆隆的在山谷里撞出回音，看着水流砸在青灰色的山石上溅起白浪，心也跟着跟着活泛起来。仔细看路边的树丛，五角枫的叶边已经悄悄泛了点浅黄，像给深绿的绒毯绣了点金边，再过俩月，这漫山的绿就要烧成层林尽染的红，那又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致。

　　算起来在四季假日酒店住了快一个月，早摸透了这山的脾气：早上的气温比石家庄市区低上七八度，穿件薄外套刚好，总能看见住在酒店的老人双手柱着爬山的拐，背后背着旅行包，穿短裤往山上走；有的老人顺着步道散步、打太极，连脚步都比在城里慢半拍。

　　昨天还见桥边坐着几个本地老人，提着刚摘的半篮山枣聊天，我凑向前问起山核桃啥时间成熟可摘，说：“七打核桃八打梨”，现在的核桃可摘可吃了，接着又说这几场秋雨下得透，坡上的核桃、榛子都喝足了水，秋后收的山货指定比往年沉实。

　　我靠在美术馆的栏杆上站了好半天，看阳光慢慢把雾晒散，看沟里的泉水打着旋儿往下跑，连之前想着要赶的行程都忘了。原来不用等什么红叶盛景，这初秋的晨间本身就是五岳寨最鲜活的模样。等来年夏天，我铁定还要来，就守着这山、这风、这满沟的清泉水，把盛夏的燥热都换成山间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