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退休后‖超然

超然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王老师退休后</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超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号:29112848</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片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王老师退休后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超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王老师教了四十年书,今年夏天终于从镇中心完小退下来。没有欢送会,没有散伙饭,只有几个不错的同事把他送到大门口。王老师回头向大家摆摆手,说声“再见!”便坐上自己那辆晃晃悠悠的三轮摩托,回了老家——崖头村。</p> <p class="ql-block">  院子里的枣树还在,只是荒得不成样子。王老师抡起锄头刚想松松土,隔壁二婶挎着篮子过来了。</p><p class="ql-block"> “哟,大老师回来了?听说退休金不少吧?一个月好几千?”</p><p class="ql-block"> 王老师嘿嘿笑:“刚够吃饭。”</p><p class="ql-block"> 二婶把篮子往石磨上一搁,变戏法似的拎出个胖小子:“这是我那孙子小宝,在市里上学,调皮得能掀房顶。你给看看,这字咋写?老师留的作业,俺和他爷爷都不认得。”</p><p class="ql-block"> 本子上歪歪扭扭几个字:“请用‘虽然……但是……’造句。”</p><p class="ql-block"> 王老师刚想接,二婶又补了一句:“你是老教师,教这个不在话下。顺便给讲讲,为啥俺家小宝一考试就倒数?你们当老师的,肯定有窍门。”</p><p class="ql-block"> 锄头靠在墙上,没动成土。王老师蹲下身,捏着铅笔头,一笔一划讲了一下午。小宝听两句就跑去看鸡,二婶坐在旁边刷手机,临走撂下一句:“还是大老师有耐心,换成俺,早揍了。对了,你家院里那空屋,能不能给小宝暑假来补课用用?水电费俺出。”</p><p class="ql-block"> 王老师张了张嘴,那句“我也想歇歇”到底没说出口。</p> <p class="ql-block">  过了半月,村里开始收医保。大喇叭天天喊,会计老张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手里捏着一沓表。</p><p class="ql-block"> 见王老师拎着豆腐过来,老张把烟一掐:“正找你呢!王老师,你文化高,给咱村帮帮忙吧。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的老花眼,填个表比绣花还难。”</p><p class="ql-block"> “我这老花镜也三百多度了……”</p><p class="ql-block"> “你可别谦虚。”老张拍他肩膀,“你是老师啊,老师不就是干这个的?再说了,你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咱村就指望你这‘笔杆子’了。”</p><p class="ql-block"> 于是,王老师的堂屋成了临时办公室。白天,他给人念身份证号,填家庭人口,解释“参保档次”;晚上,还要帮不识字的五保户按手印。</p><p class="ql-block"> 有人嫌他写得慢,撇嘴:“当了一辈子老师,字也没见多好看。”</p><p class="ql-block">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后街老赵。</p> <p class="ql-block">  老赵孙子在初中早恋,被请家长。老赵觉得丢人,拎着两瓶酒来敲王老师门:“你说你们当老师的,平时不管,出事了就喊家长?要你们干啥?”</p><p class="ql-block"> 王老师给他倒茶:“这事儿得家校配合……”</p><p class="ql-block"> “配合个屁!”老赵嗓门大,“你们寒暑假一放三个月,清闲得很,钱不少拿。俺们种地的一年到头闲过?你们不就是看孩子吗,还能有啥技术?”</p><p class="ql-block"> 酒没喝,茶凉了。王老师送走老赵,一个人坐在院里,听见风吹枣叶沙沙响,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他刚当民办教师,每月十五块钱,学生给他送一把花生,他高兴得睡不着。</p> <p class="ql-block">  秋末,枣子红了。王老师把院门一锁,扛着锄头上了南山坡。</p><p class="ql-block"> 坡上有块荒地,他偷偷开了,谁也没告诉。种了点大葱和白菜,图个清净。</p><p class="ql-block"> 半道上碰见村主任,喊他:“王老师,别急着走!县里文明村检查,让写个‘村规民约’,还要背两句。你这老教师,代表咱村去镇上念一念?”</p><p class="ql-block"> 王老师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p><p class="ql-block"> “别喊我老师。”他第一次说得这么硬,“俺就是个种菜的。”</p><p class="ql-block"> 村主任愣了。</p><p class="ql-block"> 王老师笑了笑,那笑有点涩,也有点松快:“真的,以后别叫我老师。叫我……老王就行。”</p> <p class="ql-block">  他扛着锄头,头也不回往坡上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一垄一垄新翻的土上。那土,松软,安静,不问他职称,不问他师德,也不问他为什么退休了还不会歇着。</p><p class="ql-block"> 风里飘来炊烟味,有人喊:“老王!晚上来喝两盅不?”</p><p class="ql-block"> “来!”他应了一声。</p><p class="ql-block"> 这一声,比四十年里任何一声“王老师”,都让他觉得——像个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