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朋友是季节的风景

秋水长天

美篇号 561193

图 / 文 秋水长天

（董瑞芳）

多年前探望老家，在一个喜庆的场合，我得到中学时期的一位同班同学前来参加的消息，想到三十多年喜遇重逢，让我倍感高兴。那个风华正茂季节，同学情谊深厚，毕业时他在我笔记本上的留言我还珍藏着。见面后，我们彼此问候过往，深入交谈，直觉间发觉老同学言谈举止有些异样。我给他留下电话，期待保持联系。人静时，亲戚一位大哥悄悄告诉我，“你这同学这些年混得不好。”离开家乡，我们有过两次问候信息，他与我就没有了联系，老同学的情谊自生自灭在那个夏天里。

早年的朋友中途走散，也许是偶例。而近年观察到的人际交往中的一个普遍而真实的常态，则引我深思。现在，职场上的退休人，办理手续走出单位门，即关闭以往单位家庭两点成一线的通道，昔日李大哥张老弟的同志朋友情谊基本结束，不再往来。

抛开复杂的体制规则与社会原因不谈，你有没有看到这些现象里，其实隐藏着一种“朋友生长定律”呢？

这定律里，你会发现三个扎心的现象：

第一个，朋友是渐行渐远的风景。

朋友如同四季，一季有一季的物象，一季看一季的风景。人生四季，朋友分时，缘来缘去，聚散有季。朋友如同行旅，有人上车，有人下车，目的地不同，短时同行，长别分手，一段旅程共度已是缘分。

走过人生四季，坐看夕阳晚景，这个时候，时光阅历让眼界带上滤镜而通透。人的成长过程也是朋友成长更新的过程。你想想看，这一路走来，你相遇过多少朋友，更新过多少朋友，又消失过多少朋友？

蒙童时期，幼儿园里有朋友，“丢手绢”唱儿歌里找朋友，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故事，终究多是情感戏文里的编配，在你身边少有长情延续下来的美好。

小学生的朋友，也许只停留在同桌划分“楚河汉界”那道分界线上。中学生的朋友，也许只能在临别赠言里回忆。而大学同窗，已是成年人的世界，可一别经年，几个要好朋友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也躺在了通讯录里。

工作职场的朋友还依然保持联系吗？从你退出职场，那条朋友通道就自动为你上了锁。

朋友，在人生四季里，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变换着风景。不同人生阶段的朋友，只是一程相约的陪伴，终抵不过岁月疏离。人生哪有如初见，执拗秋风悲画扇。远去的只做风景，追不回来，景过去，人不在。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二个规律，朋友是自动走散的分道。

要好的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一声叹息，一份感伤，自古成为朋友叙事曲的标题音乐。这里的走散是自动，不是忘却，更非背叛。剥离开情愫迷雾，展露的是精神世界的自动筛选，道出的是成长路上的价值反差。

与人为伍，民间智慧早就有俗语相告，“鱼找鱼虾找虾”，听上去粗粝，透出的却是同声相和、同气相应的道理。

人生在世，三观相同能共振。成长路上，在社会赛道奔跑中逐渐拉开距离，个体禀赋能力显现差异，身份地位发生变化，理想追求目标不同，社会分层机制便自动归类个体，道不同，不与相谋。而随着个体认知差异、价值取向扩大，可能因见识视野、思维观念和行为方式的不同频，更难以走进对方的世界，曾经志同道合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消弭也就逐渐失去了共鸣成为陌路人。

友情需要双向奔赴，朋友需要心灵相通。一方缺失了互为条件，朋友就难免走向了分手。古代东汉末年，管宁与华歆是同窗好友，一席读书，同园锄菜 。管宁看不惯华歆在意财物、羡慕排场的小心思，就“以刀割席”，直言“子非吾友也”，两个好朋友散了。而魏晋之际，“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嵇康，因出世入世理念不同，洋洋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七贤”中两友就此绝交。可见。朋友走散的根因，大抵为心不能通意不能合。

第三个规律，朋友散场就是两条互不想交的平行线。

朋友走散，不仅不再深交，如有物理隔绝，甚至今生不再往来。不是争吵爆发的矛盾决裂所致，而是生活轨迹、认知层次和价值观彼此相向造成，由此成为两股道上跑的车。

朋友既然是四季的风景，有些友谊的使命即已完成。一季精彩，留下安暖，感恩那一程同行。缘起缘灭，聚散有常，彼此珍重是最好的成全。

面对走散那一段情谊，既不需要留恋惆怅，也不必纠结苛责。生命四季，有些人只能陪我们走一季。接受常态，放下执念‌，将精力留给当下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和事，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善待、对朋友的真心告慰。你选择什么样的人做朋友，你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是同道的相投，也是你德行的折射。

早年间，臧天朔的一曲《朋友》，唱起来停留在摇滚风的释放，夕阳里再唱，这哪里是让你情绪做嘶吼啊！你用心细品，那歌词与曲风，淡淡忧伤里含着从容的味道，分明是哲理感悟的诉说，生命理性的超越：“如果你有新的彼岸，请你离开我。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当年，鲁迅手书赠与瞿秋白。年轻的时候不理解，朋友岂不多多益善，怎么能局限一二之人呢。年龄越长越发现，你那厚厚的通讯录里，到最后能沉淀下来一两个四季长情的挚友，祝贺，你已属于人生圆满之士！

此非夸张语。人生长河，朋友难寻，知己难遇。自古以来，择友交友难。作为普通人，你历数朋友圈，可做心相印志相同者有几人？世风不古的当下，你周围够得上君子气象的又有几人?酒肉之交、利用之交、利益之交成为人际交往公开课、兜售情商心灵汤。背叛、告密、陷害，友谊的小船不仅说翻就翻，直至对簿公堂送朋友进地狱而休矣。大难来临各自飞，于某些人而言，就连你的另一半枕边人，说不定也是同床异梦的“定时炸弹”。

从古至今，看古人闲落泪，有多少英雄豪杰不是成于友也败于友吗！生活伴侣与灵魂知音，共事朋友与心灵同道，看似感情无间，实则差着价值追求与精神境界的隔膜。

真朋友是人生镜像里的第二个你。交友难，交挚友更难。人生三层楼，你处在哪一个层次，朋友的磁石就在这个层级与你相吸。交友的前提是择友，在同一磁场里你才有可能寻得知己。

现代的人际交往，把三观不同列为首选大戒备，把垃圾人视为规避躲瘟神。意在提醒，要找准镜像里的那个你，在统一能量场里“纠缠”，别在对冲场里“纠结”。朋友是两厢情愿、平等奔赴，不在一个频道，千万别幻想“斜杠”跨界，错位了自寻难堪。朋友的配对，你很难看到搬砖的和唱戏的做朋友，教书的和算命的成知己，健美的和种地的诉知音，信佛的和不信的结金兰。

这潜在的“场”，你悟透了，就知道交朋友的研学里，最应自我避坑的是不对等。草根难和高官交朋友，他见你是平民情怀，你见他是自作多情；没钱的难和有钱的交朋友，他谈钱是英雄不问出身，你说钱是清高掩盖寒酸；单身的难和有家的交朋友，他热情是仗义，你用情犯猜忌；退休的难和在职的交朋友，你活命养生无所事事看一切是身外物，人家职责在肩追求进步不容懈怠争作为。而古往今来的普遍律是，君子不和小人交朋友，前者重名节行大义惜人品如生命，后者施阴损使手腕不要脸似小菜一碟。各自“场”不同，朋友就难做。

挚友难得，知音难觅，但最难的是与自己交朋友。人的愚蠢常埋在灯下黑，看清看透自己是件难事。知自己方可寻知己。

朋友是季节的风景，过季风景应记，此季风景独好。而四季风景有朋在，当做宝石收藏，温润如玉沁心，长河行旅相伴，满目青山观自在，皆是人生好季节。

作者简介

董瑞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摄影家协会会员，曾任《明镜》杂志总编。军人出身。《作家文坊》签约作家。出版著作：《沟通的彩虹》（获内蒙古自治区第五届社会科学成果三等奖）《长河零语》《重建辉煌》《戍边岁月》四部。两次获“全国纪检监察系统新闻工作先进个人”奖。多次担任报刊特约栏目撰稿人，电视专题片、大型文化展览撰稿人与策划人。出任文学顾问的话剧《母亲》，获内蒙古自治区“五个一工程”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