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笔记——班夫之后

雪荷（谢绝送花）

从班夫回来之后，我对出门看山水这件事就提不起兴致了。

不是风景不好。朋友发来新疆的图片，雪山、湖泊、松林，样样不缺，单独看也美。但我知道，那最多是班夫的另一种写法，而舒适感远不及。班夫的景点之间不用走很多路，下车到经典机位，不超过十分钟。人也不多，随手一拍就是空镜。不用防套路，不用讨价还价，甚至不用费力辨认方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旅程，我反而有点不适应——太容易了，容易得不像是真的。

可也正是因为太容易，关于“人”的部分反而没了印象。脑海里只剩下那些山，雪线，松林，湖泊。人世的细节，一样都没留下。

班夫的山林像长满了长刺的豪猪。满山只有一个树种——松树。密集的尖角形状矗立着，像是山体自己扎出的刺，影影绰绰，墨绿深邃。除了戴着雪帽的山尖，整座山都裹在这一层外衣里。你站在那里，能感觉到整条山脉底下蓄着某种无可估量的爆发力。

佩托湖就嵌在山腰。蓝绿色的湖面，像一枚巨大的翡翠，沉静地卧着。那天云跑得急，太阳一会儿隐去，一会儿又泼下来，湖色便跟着忽而幽蓝、忽而翠青，像一面魔镜在呼吸。风从山脊滚下来，贴着湖面疯跑，水色动荡，光影碎成万片。

露易丝湖是另一种蓝。她是维多利亚冰川的女儿，冰川融化的雪水全部沉淀在这里。湖面平静，蓝得纯粹，浅蓝深处渗着深蓝，像星空落在地面上。我站在湖边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想。

每一个湖泊色调都不同。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又像是他刻意安排——每一种颜色都纯粹到艳丽，让人除了惊艳，说不出第二个词。

回来后，再出去游玩，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今天休息，打起精神出门散步。森林里草木葳蕤，正是一年中最繁盛的时候。树端有小知了在叫——它们在地下沉默了好几年，只为了某天钻出来，拥抱光，拥抱热，在枝头用尽全力地唱一个夏天。

乱草丛中，小花如星星隐现。黄的，白的，红的，小得不起眼，凑近了看，才知道每一朵都不平凡。花蕊、花瓣、曲折的纹路，全是生命的艺术。它们只活这一世，却拼尽全力地开，拼尽全力地结果。

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那只知了还在叫。我不知道它等了几年，但它叫得那样响，像是要把一生的声音都交给这一个夏天。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