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需秋风悲画扇 ‍读林希美《纳兰容若传》 ‍感想

星空物语

何需秋风悲画扇



缘起：这是一篇读《纳兰容若传》的随笔，试着从时间、地域、感情三个维度拆解“豁达”的内核。文字尚浅，恳请各位雅正，也盼能交流一二创作心得。





何需秋风悲画扇

读林希美《纳兰容若传》的感想

翻完林希美的新书《纳兰容若传》，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在脑子里转了好久。

年轻时，我也读过他的传记，那时只觉得可惜——这么好的才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如今隔了这几十年再读，忽然觉得，那句“何事秋风悲画扇”，其实可以改一改语气——何需秋风悲画扇？

作家林希美在书末页感慨写下：只要“事”在，人便会常常心烦意乱、愁苦不堪。所以，真正过上了坦然、无忧、无惧的人生的人，是去掉了“事”的人。琐事依旧在，意外照常来，只要心不挂“事”，人也就轻松了。

我平时爱琢磨一点心理学知识，读纳兰，我想到了一个词“豁达”。所谓的豁达，就看时间花在谁身上？把心思搁在哪儿了。这一看，就看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先说他是怎么花时间的。

纳兰的一天，切得稀碎。白天是康熙的，当侍卫，站班值守，不敢懈怠；深夜是妻子的，写那些悼词，反反复复用精神嚼磨那点痛苦；剩下那点夹缝时间，陪他爹明珠，应付家族的应酬。

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几乎没有。

豁达的人，时间都在自己兜里；而纳兰的时间，全押给别人了。他把这仅有的零碎，全用来“反刍”——一遍遍写词，把过去的伤疤撕开看。这段深情，耗费了时间，也耗费了精神，换句时髦的话来说就是耗费了能量。

再说他待在什么地方。

这孩子底子太厚了，可惜，一辈子没一块自己的地盘。皇宫是办公区，相府是应酬场，连渌水亭都是相府的别业。出门叫“奉命”，回家叫“复命”。最后，所有的优势都慢慢磨没了。

苏轼被贬时还能在东坡种地，纳兰连“迷路”的资格都没有。地图是印好的，红笔圈着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一个连“我想待哪儿就待哪儿”都做不到的人，心里还能有多少转圜的余地呢？苏东坡即便艰难，还能自创东坡肉自娱自乐，纳兰的难，什么都没有，家财万贯也不过是账本上的数字。

最后，看看他把心思搁到哪了。

他把所有的爱，全押在卢氏一个人身上。卢氏走了，他的精神世界也塌了。他又把所有的憋屈，全忍在心里，对皇帝不敢怨，对父亲不敢怒。怨气是消耗身体能量的负能量，这股子怨气日夜啃噬，这副身子又怎能扛得住？

爱也罢，怨也罢，时间全搁在别人身上。

我常想：人要是把时间全搁在别人身上，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爱，二是怨。 纳兰这两样都占全了，兜里空空，走得早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纳兰的离开，不是命薄，是时间、地域、感情全面失守。



我读纳兰，心底满是惋惜与悲悯。

何需秋风悲画扇？

扇子就是夏天的物件，秋风起了，收进匣子，这是常理。人走了，日子还得过。天冷了，就晒晒太阳，喝口热茶。哪能抱着那把过季的扇子，跟着秋风一块儿扇凉风呢？

我总觉得，豁达其实挺简单：

就是在时间上要自己说了算，地域上也是自己有退路，感情上更加不能钻牛角尖。

纳兰没想通这一层。我们读他的词，觉得美，其实那股子凉气，是他拿命换来的教训：别把活时间，耗在过去；别把宽天地，困在窄心眼。

苏轼当年在密州超然台上，寒食刚过，酒醒叹气，转头却写下了：“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天没塌，茶得煮，酒得喝，好日子得自己抢着过。

苏轼，被贬过、丧过偶、吃过瘴，但他始终把时间收在兜里，把地儿踩在脚下，把感情分散给山水。纳兰若能想透，诗酒趁年华，也许就不用“悲画扇”了。

何需秋风悲画扇？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这又让我想到了豁达：人生苦短，把时间留给自己享受生活。不过分爱，不过多怨，活在当下。

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