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做不了鸟的事

自由如风

　　给两岁的孙女跳跳读童话绘本《一只想飞的猫》，读到书后的赏析，便依着书上的意思讲给她听——小猫能轻松抓住老鼠，也能追逐蝴蝶，于是梦想飞上天空。可它终究没能飞起来，只因贪玩、好逸恶劳，又不好好吃饭。跳跳仰起小脸，认真地问：“爷爷，要是小猫吃多多，就可以飞起来吗？”

童言无忌，却直击事物到本质。猫就是猫，纵使吃得再多，蹦得再高，也终究做不了鸟的事。

　　成年人总喜欢用冠冕堂皇的语言为本来质朴的童话做注脚，仿佛每一则故事背后都藏着某种励志密码。我们从小被这些鸡汤反复浇灌，在自我陶醉中长大，成年后又总是不甘心地伸手去够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以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够不着的才是最想要的。被这种执念左右，我们不停地仰望，不停地追寻，却往往陷入一场漫长的自我煎熬。

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生命有限，欲望无穷，以有限之身追逐无穷之妄，焉能不疲？

　　红尘之中，人人皆会仰望那枚高悬于树梢的果子。智者懂得量力而行，尽力采摘，若终究触不可及，便洒脱离去，不为虚妄所困；而执迷者却作茧自缚，在树下辗转反侧，走也不舍，留也无望，最终耗尽一生心力，只落得满身伤痕。

陶渊明曾写道：“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真正的通透，不是放弃追求，而是认清自己的翅膀有多长，便飞多高的天，而小猫就更应该努力跑得更快，更有力气。倘若那枚果子便是心中所想，放弃吧，那不是与自己相符的梦想。宁愿去摘跳起来够得着的果子，不必苦苦仰望树梢的虚妄。行走红尘，别被不属于自己的欲望左右了方向，也别被虚妄的枷锁困住了灵魂。给心灵腾出一方空间，让那些够得着的愿望安然抵达。

　　说到底，《灰姑娘》能踏入王宫，是因为她本就出身名门；《丑小鸭》终成白天鹅，是因为它的父母本就是白天鹅。童话从来不是谎言，只是我们读童话时，总习惯性地把自己代入了那个“万一”的角色。

　　与其在别人的故事里做梦，不如在自己的日子里扎根。够得着的梦想是理想，不切实际的梦想是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