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河水何处寻——桃花坞年画之旅

寻找逝去的年画（谢绝送花）

桃花坞年画《观音图》。

昵称：寻找逝去的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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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古董老人指的路，我来到桃花坞大街东。与明显改造过的宽阔的街西相比，东街显得古老而破旧，与其说是街道，不如说是街巷，街宽只能容一车通过。
房子大多是平房，很少有超过三层楼的房子，全部是逼仄的老房子，且陷入路的下面。也就是说，走进每一间平房，都要下几级台阶。就象古老的黄河河道，历史在河床上淤积了太多的泥沙，河床抬高，而两岸的田野和房屋沉沦，最后河水比屋顶还要高。
走在桃花坞大街上，看到街两边有的老宅已经破旧不堪，有的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桃花坞年画《珍珠塔前本》。

街巷的左边是一条条星罗棋布的小巷，如桃花坞街道这根主干蔓延伸展进去树枝，小巷越往里看越幽细，只能容一人推自行车而过。正值冬天，偶尔看到的树枝也是枯萎;凋零的，如老妇人伸向天空的光秃秃的手。
这就是我梦中的桃花坞吗?这就是我千里追寻而来的梦境般的桃花坞吗?
是的，这就是我梦中的桃花坞，只不过梦中的桃花坞开满桃花，洁白的、鹅黄的、粉红的桃花，花枝沃沃，年画如花，五彩斑斓。而现在眼前的桃花坞没有桃花，也没有年画，只是街边有几家小巧玲珑的搬家公司、家政服务公司、电脑网吧、房产中介、歌舞厅、美容美发厅等，弥漫着现代气息。
然而，这些古老的房子、古老的墙上，可以看出，桃花坞依然古朴，每一间灰墙黑瓦的老房子似乎都有一段古老的故事，每一道参差的屋顶似乎都是古代年画的构图，每一扇木板门窗似乎可以打开年画的记忆，每一破败中都透出一种古典年画的气息……

桃花坞年画《珍珠塔后本》。

是的，这就是我梦中的桃花坞，比梦想更真实，比书本更感性，每日穿行于现代都市的水泥森林，在这里看到都市里的古巷，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道路是青砖新铺就的，行人悠闲地走过去，大多是孤独的一个人，两手拢在上衣口袋里。这些行人大多是本地人，他们似乎只是在闲适地散步和品鉴，没有压力，也没有现代人的焦虑。
一辆两厢波罗小轿车开过去，一辆朱红色的三轮车迎面过来，一辆摩托车随后而来，一辆自行车过去……在这样一个大年初一的黄昏，桃花坞街如同一条历史的河流，在平静的流淌交汇中变得恍惚而清晰。
年画胜地桃花坞即今桃花坞大街及其周边地区，位于阊门内北城下，古来便是苏州城里一个风景秀丽的去处。接下来的4天我又两次来过这里，我此行苏州考察的核心点就是这里。

桃花坞大街上，行人悠闲地走过去。

徜徉此处，我想象着1000多年前的唐代诗人杜荀鹤走在这里的情景，他曾在此作《桃花河》诗，我想象着宋代文学家范成大在这里是如何诗兴勃发，作《阊门泛槎》诗，其中有“桃坞论今昔”句。
从古代诗人的诗中，可见桃花坞名称由来以久。古诗中的桃花河，应是我来路经过阊门前的廊桥下的那条通向苏州河的河?或者，古代另有一条穿桃花坞而过的小河流。
根据我考察全国各个年画产地的经验，通常，有年画处就有河，如杨柳青的大运河、朱仙镇的贾鲁河、绵竹的马尾河和东门河……武强不叫河，叫滏水，滩头不叫河，叫三溪，潍县不叫河，叫浞水，桂林不叫河，叫漓江……古代有年画的地方就有河，或有江，有水。

桃花坞年画《端阳喜庆》。

徜徉此处，我想象着1000多年前的唐代诗人杜荀鹤走在这里的情景，他曾在此作《桃花河》诗，我想象着宋代文学家范成大在这里是如何诗兴勃发，作《阊门泛槎》诗，其中有“桃坞论今昔”句。
从古代诗人的诗中，可见桃花坞名称由来以久。古诗中的桃花河，应是我来路经过阊门前的廊桥下的那条通向苏州河的河?或者，古代另有一条穿桃花坞而过的小河流。
根据我考察全国各个年画产地的经验，通常，有年画处就有河，如杨柳青的大运河、朱仙镇的贾鲁河、绵竹的马尾河和东门河……武强不叫河，叫滏水，滩头不叫河，叫三溪，潍县不叫河，叫浞水，桂林不叫河，叫漓江……古代有年画的地方就有河，或有江，有水。
梁启超曾说：凡人群第一期文化必依河流而起。漫步桃花坞，我想，中国水印木版年画之所以称为水印，就因为它是用水印技法印出来的，可以说，没有水就没有年画。如今，这灰色干枯的桃花坞找不到一家年画作坊，当与桃花河的消失有关。没有水，年画自然就消失了?
那么，当年的桃花河到底到哪里去了呢?有谁能清晰准确地告诉我以前每一个年画印刻作坊和店铺的位置?

穿行在我梦中的小巷。

桃花坞大街天有些阴，似乎要下雪。暮色中的阴沉沉的天气下，桃花坞年画似乎已经成了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在约莫五六里长的街巷上，从巷头到巷尾，我问了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年画艺人在哪里，也看不到一张年画，更没有人能告诉我古代桃花坞年画店铺的准确位置。
　　大年初一的桃花坞大街已感受不到一丁点儿与年画有关的气息，有的只是石条路上悠闲恍惚的人流，有人在门前空地上大牌，有人在倒马桶，有人拎着热水瓶在打开水……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这里的人们的生活方式仍显落后，似乎依然停留在1970年代。
也只有从这些落伍于时代的落后的生活方式中，才能感受到这里是曾经是文艺之乡，是精神文明之花绽开的地方。根据我的经验，越是古老的地方越保留有文化，越是现代的地方，越是没有文化。从某种意义上说，文化就是一种怀旧，凡是向后看，看到的都是文化，凡是向前看，看到的都是文化沙漠。
　　一切都是陈旧的，因岁月侵蚀而破旧不堪的老宅才散发着文化的气息。然而，穿行在这条我很长时间为它做梦的街巷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回答我桃花坞年画艺人的所在。
我走在现代和古典交融杂糅的桃花坞，只能想象着古代的桃花河两边，家家点染，户户丹青，人人印年画的情形。

神荼郁垒门神年画。

我看到一家开着门的房子，就会走过去问∶“请问，年画艺人住在哪里?”
这是一个中年人，他淡然地说∶“没有年画艺人了。”
“桃花坞年画名扬天下，桃花坞怎么会没有年画艺人呢?”我问道。
中年人指指那些“中介公司”的门面说∶“你看，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谁还做年画，做了也没有人买啊。”
我又问一个街边走过来的老太太∶“请问，哪里有年画?”
老太太一看就是当地人，我想她一定更清楚年画。不料，她看了我一眼，说∶“年画早就是没有了，1950年代这里就没有年画了。”
“什么时候有呢?”我问道。
老太太说∶“我小时候有，解放后就没有了。”
我还想问一些她小时候看到的年画盛况，但她似乎没有多少回答问题的兴趣，自顾自走了。

我只得自己寻找。突然，我在一家红门板上看到一对神荼郁垒门神年画！

贴年画的舒莲记扇庄。

很远我就看出，是印刷品。尽管不是我所追寻的木版年画，然而，印刷品年画现在对我也似乎是沙漠上跋涉太久遇到的一泓泉水，权且可以解渴。
我仔细一看，上面印刷有文字∶“吉祥如意”，下面还有神荼郁垒门神年画的介绍文字，最后的落款是苏州古城民族民间文化产业发展管理有限公司、苏州民族民间文化保护管理办公室、苏州桃花坞木刻年画博物馆。
这一发现使我分外激动，这说明桃花年画没有绝，尽管是印刷品，然而，人们还在实用。
我连连对年画拍了几张照片，最后才发现原来门上面还有一块黑底金字招牌∶“舒莲记扇庄”。显然，这里是一个有文化的地方，一个生产经营艺术品的所在。看到这块招牌，我心中又有了信心和希望∶古老的桃花坞民间艺术的根脉仍在。
尽管门上有一把锁，但看到门边有一块“营业中”的小牌子，我还是抱着几分侥幸心理，拍了拍门。没有人应，显然，里面没有人。

桃花坞新年画《吉祥如意》。

我继续寻找。我看到，桃花坞大街上倒是有很多挂着招牌的遗迹，随便就可发现可以拍照片的房子。

桃花坞新年画《万年有余》。

街左边是一条条有特色的小巷，蜘蛛网般联结在桃花坞大街上。而窄小街道两边，除了公司，还有卖水果、VCD、西装之类的小商店，触目所见都是招引行人去吃麦当劳、羊肉串之类的店招与旗幡，只是不能像杨柳青杨家埠一样到处是年画店。这里别说年画店，就是找到一个卖年画的人，也如大海捞针。

木版年画小门神贴在门上。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几个门口贴着桃花坞年画，且有木版年画的小门神贴在门上。

贴年画的门。

街边古井，想必当年对年画做过贡献。

在街边发现一个古井，从古井的石雕井沿来看，这个古井至少应有200年历史，肯定对当年年画的繁盛作出过贡献。我拍了两张照片，抬头一看，街边一个显得方脸阔额的约莫50岁的男子正在看我拍照。

桃花坞第一个对我提供明确年画线索的人。

我走过去，对他问到∶“请问，这里还有年画艺人吗?我怎样才能找到年画艺人?”
这位男子是桃花坞第一个对我提供明确线索的人。他抬手一指我深后的一条小巷，对我说∶
“从这条小巷进去，做年画的人就在准提庵。”
这一确切的线索使我激动万分，也对他感谢万分。真诚地道过谢谢，我回头朝小巷赶过去。刚刚经过的时候，我就对这条小巷打量了半天，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并拍摄了一张照片。现在，我走近巷口，又拍了几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