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道而行、上善若水

一棵小草

按中国的传统习俗，逢年过节、清明、七月半，家里人总要去香烛店买些香、烛和祭品，给先祖和过世的亲人祭祖，以此遥寄我们的哀思。那天我跨进店门，抬眼就看见墙上挂着的道匾，“上善若水”四个大字撞进眼里，我当下就肃然起敬，立即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平时刷微信总看到不少朋友把“上善若水”用作昵称，从前我总似懂非懂，摸不透这四个字背后真正的分量。那天我站在匾前看了好久，之后又特意找了有学识的老师请教，才慢慢摸到这四个字藏着的真意。店里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香烛，鲜亮的寿桃烛安安静静立在角落，暖融融的光裹着满室沉厚的烟火气，反倒把这四个字的分量衬得更真切了些。

那四个醒目的“上善若水”旁边一行小字慢慢铺展开：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我望着窗外的天地忽然就懂了，自然里的万物生长从来都不争先抢后，一年四季顺着节气慢慢往前走，风调雨顺，草长花开，从来没有半分勉强。放到我们的现实生活里也是一样，为人处世就该以水为镜，揣着满心的善意，多做实在的好事，把暖意递到旁人手里。守好向善向仁的本心，行事端正磊落，待人温柔宽厚，人生本来就有盈有亏，哪用得着强求事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

春阳软乎乎地洒下来，嫩生生的新芽从苔藓里探出头，细碎的小白花星星点点散在四周，那股子舒展又不张扬的劲儿，可不就像水的性子，默默托着所有新生的希望。

匾幅下行排：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十一粗笔大字，一环扣一环。人、地、天，法、道。概括一句话：人依土地生存，地尊重自然规律，天顺着时节流转，道便是万事万物本真的模样。这就是道法的经典。我是佛的弟子，佛道之理与道法是相通的，本就同出一脉。要尊重、学习佛、道的经典，把心放平。在现实生活中做人要行事顺应本心，按节奏办事、不肆意妄为。做人要待人宽厚，恪守诚信、看淡名利、包容退让。

残雪还没化尽，嫩生生的绿芽就顶着细碎的冰碴子钻了出来，小小的白花从冰雪里探出头，安安静静站在暖光里，不慌不忙，顺着时节的指引慢慢生长，这就是自然教给我们的不争的道理。

我凑到匾前细细逐行读下去：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这十二句藏着的，就是为人处世最本源的道理。人站在大地上，承接水土的滋养，顺着天时地利的规律过日子，就是最朴素的道法自然。我们待人接物何必处处较劲强求，顺着本心走，不疾不徐，才能走得稳当，走得长远。

其实“上善若水”哪里是什么高高挂在墙上的大道理，它就藏在日常的细碎日子里。就像那并肩站在滩岸上的两位老人，戴着宽檐的帽子，静静望着翻涌的浪，风慢悠悠吹过他们的衣角，几十年的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就像缓缓流淌的水，温柔又绵长，连天边的夕阳都浸着软乎乎的暖意。

这份软乎乎的暖意也藏在傍晚的餐桌边，暖黄的吊灯垂下来，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桌上的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老人的笑声，孩子们举着筷子叽叽喳喳的动静，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这份温润的烟火气，就是最实在的善。

春风吹过柳丝，桃花瓣顺着风轻轻飘下来，燕子斜斜掠过湖面，水里的红鱼慢悠悠摆着尾巴，山青水软，万物顺着时节自在生长，不争不抢，处处都是循道而行的舒展模样，这大概就是我们追寻的，上善若水的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