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连山青（小说连载一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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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之后，还有十天才能出伏。万家庄迎来了立秋当时凉的那种舒爽感觉，早晚之际已有一丝丝的凉意。 第215章哥哥的眼睛 “阿巴，阿巴。”哑巴二嫂站在自家的柴门前，连比划带阿巴地招呼着万家华。她神情激动，面带笑容，两手不停地做着各种各样的手势，那意思就是要万家华到她家中去，二哥正在家里做饭，她要请他吃饭。万家华赶紧露出满脸的笑容，连连摇头表示谢意，并且用手指了指东大街，说明自己马上就要回家吃饭。“阿巴阿巴，”对面的哑巴二嫂急眼了。她用手起劲地拍打着柴门，冲着院内急切地阿巴着，脸上露出焦急万分和十分不满的神色。万家华感到非常为难，不由自主的就走了过去。“哑巴莲，你又疯了吗？”听到堂哥家树的声音，万家华赶紧拍了拍胸脯，对着二嫂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了大拇指。“二哥，真有二嫂的！”“哎呀！是家华兄弟啊！你怎么跑到庄西来了。”堂哥弯着腰低着头从灶房里急急忙忙走了出来，抬头看见万家华赶紧热情地打起了招呼。他浑身是汗，一件白色发黄的背心湿哒哒套在肩头，下摆有点皱皱巴巴，却依然紧紧地掖在一条军裤里。“二哥，咱们庄西，我难道不能来吗？”“咋说话呢，兄弟。哥哥也没有得罪过你啊，再说，庄西也不是我家的，你愿意啥时候过来就能过来。只是——，哥哥我，真是没有想到你今天贵人踏贱地啊。”堂哥满脸堆满了戏谑，赶紧招手止住了二嫂的大呼小叫。“喔——是吗？二哥，你说话的水平高啊！”万家华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话语尖刻的堂哥，不由自主的就喔了一声。惊讶地发现他的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塑料凉鞋，搭扣绷紧的鞋里套着黑色的厚袜子，两只厚袜子的大脚趾处，竟然磨破了两个朝天的大洞洞。“怎么？大学生，看不起你二哥么？”堂哥家树看到自家兄弟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脚，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万家华赶紧摇了摇头。“你说什么呢！二哥，我就是好奇。你在家干活，用得着穿这么板正吗？我敢说，大热天的，庄上的爷们儿没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吧？”“光着屁股跳河，他们还在乎个屁。你二哥我咋说也是个高中生，素质还是有的。看看兄弟你，不也是穿得板板正正嘛！”家树哥说的没错：他的的确确是个高中生，而且还是万家庄的第一个高中生。只可惜后来发生了一场变故，让他失明了一只眼睛——。万家华看着家树堂哥清瘦冒汗的面庞。他那只失明的眼睛，皱巴巴的眯缝着，里面的义眼好像装的是个白色的玻璃球，没有一点灵光，让他的一半脸色显得非常苍白无力。万家华经常为二哥的遭遇感到惋惜。可惜他的命运就仿佛是如此，躲是躲不开的。“不要站着了，到家里坐吧。”二哥不再磨叽，一把拉过自家兄弟的胳膊，热情地往堂屋里让，“哥这就去给你炝个辣椒，炒个鸡蛋。你今天就在二哥这里吃饭，埋汰不了你。”“二哥，我得回家。”万家华赶紧挣脱着扭动胳膊，二哥的手抓得更紧。“怎么？你现在是大学生，瞧不起二哥么？”二哥一边揶揄地开着玩笑，一边对哑巴二嫂哝了哝嘴巴。“哑巴莲，不要啊啊了，赶紧去收拾房间，大兄弟跑不了。”“阿巴阿巴，”二嫂瞪着惊喜的大眼珠子，一把抓起门边的笤帚，赶紧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堂哥家的堂屋像万家庄大多数人家的正房一样，是那种“明三暗五”的建筑样式。五间房的地基，正中是三间明堂，东西各有两个单间。不过由于二哥家庭贫困，现在他只盖了靠西侧的三间正房。堂屋前面，靠西侧是两家邻居共有的西墙，大约六七米的地方有一棵上了年头的大枣树，东侧的树身探出粗壮的枝条，几乎覆盖了二哥家的西庭院，另一侧的枝杈早已伸到邻居家里，与那边的枣树纠缠在了一起。“七月十五红鼻枣，八月十五枣打了。”现在二哥家的枣树正是刚要红鼻的时候，稀疏碧绿的小枣叶子间挂满了密密麻麻、透亮闪光的圆形大枣。万家华忍不住伸手摘下来一颗，擦了擦灰尘，立马塞到了嘴里。“哇，二哥，你家枣真甜！”“馋猫，一会吃完饭就给你摘。”二哥笑着弯腰进了灶房。他在大枣树下搭建了一个简单的厨房，长满茅草的屋顶上矗着一根黑亮亮的陶瓷烟囱，正冒着一缕淡淡的炊烟，灶房门口透着一股香辣，里面还混合着浓浓的老醋味道，看样子二哥早已炝好了鲜辣椒皮。他堂屋东侧两间的地基已做好，只是没有盖上房屋，基坑里面填土改造成了菜田，种了几架豆角和黄瓜，靠角落的地方竟然还有西红柿。透过西红柿那边的空档，万家华一眼瞥见了万家庄村西的大坑塘。看着二哥的小院，万家华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他的过往。堂哥家树的父亲是爷爷的亲大侄。他们这一支是长子长孙，个个都是结婚早，孩子生的早，家字辈的下面都有人生了孩子。家树二哥的大哥家臣曾经是万家华兄弟的小学语文老师，现在已经调到东丰中心小学任教，就是他不经意间丢了一块石头，砸瞎了二哥家树的眼睛，让弟弟毁了人生。尽管当时大哥家臣指天呼地说要照顾兄弟一生，可是，老天爷却没有感动，二哥的人生从瞎了一只眼睛，就彻底改变了。考学的道路被封死了，娶媳妇的路子更难。好好的一个文化人，最后只能通过四川的中间人，娶了二嫂这样一个绵阳的哑巴。二哥的人生起起伏伏，惊喜交加。当人们认为他要吃国粮，走向人生巅峰的时候，他跌入了谷底；就在人们认为他是废物一个的时候，哑巴二嫂偏偏又为诞下了一儿一女。女儿聪慧伶俐，儿子乖巧善良。噢！这就是万家庄的神奇之处。生活在这里的人，就像九九连山青的故事架构。人生必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磨炼意志才能成佛；打断骨头连着筋，煎熬的又是俗世里的亲情。老万家的人没有孬种，只要努力生活下去，就有站起身来做人的那一天。堂哥家树不但没有被不幸击垮，而且还一步步建起了自己的家园，这就是万家华想看到的，也是读者想看到的大圆满。二哥端上来四菜一汤，两口子的心意表现得非常非常诚恳。万家华看着他们夫妻俩个满脸的笑容，心中被塞满了满满的温情。这是万家华偶遇的一片真情，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感动的一塌涂地，泪水几乎都要流下来了。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失掉了亲情。 家华哥：不知是否可以把它寄给你，请你不要多虑。我们全家都很好。只是到现在我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这是一个动人心魄的真实故事。它发生于1990年6月16日晚上。夜很静，月儿圆圆。一家农屋里，明亮的电灯发着耀眼的光。炕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手握着一个姑娘的一只手。“哎呀！哎呀”他大声地哭泣着，紧闭双眼，脸色痛苦。姑娘的另一只手搭在男子的额头，“哥，哥，你别哭，等会找到方子会治好的。” “哥 ——哥！”这个男子就是我军哥，我亲哥，那姑娘就是我。今晚睡觉前，哥哥还好好的，怎么半夜一点半就双眼看不到事物了呢？“哥 —— 哥”，我的心颤抖着，陪着他流泪。爸爸妈妈都去求医生了，只有我和奶奶守护着他。我脑子里竟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即使爸爸妈妈的眼睛瞎了，也不要哥哥瞎啊！”我的心情异常激荡，直想替我哥痛苦。灾难怎么会寻到我至亲至爱的哥哥身上呢？“哥 ——哥，你不要再哭了，眼会更痛的！等爸妈回来就会治好的！”“哥，你不会失明的，相信我，你才二十三，相信我，会好的，一会治好就能看到我了！”三点半左右，爸妈找来了偏方，他们赶紧给哥哥上了药，哥哥又能看到我了。“哥哥”，我泣不成声又是多么惊喜啊！哥哥痛苦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坐在他的蚊帐外，一直到天亮。这件事情始终很复杂，我一时也弄不明白，说不清楚。今早把它写下来寄给你。这是我有生以来，最令我感到惊魂动魄又惊喜的事情。等开学了，慢慢地再告诉你。让你明白其中的一切神秘。请你在与同学们的信中，不要和别人提及这个事情，好吗？ Sister:JTT1990年8月11日 季婷婷：你好！你哥哥的病好了吗？他的病因我不清楚，也就无法给他从我们当地打听到治疗的方法。可是，我想假期里你在家一定要和哥哥多谈谈心：可以谈学校的一些事，谈谈家庭生活，谈谈未来的美好和人生的曲折，总之要给哥哥心灵的慰藉，好使他从痛苦的角落里走出来，慢慢地摆脱掉心里的负担和情感上的阴影。你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就相互关心体贴。你的话一定能给他以力量，使他增强战胜病魔的信心！愿他早早康复。你在来信时，祝福我和晴姐的幸福！我很高兴地谢谢你了。可是，我看了信后，心中涌动起来的却是无尽的惆怅。我怨恨人的多情，痛恨生活的残酷！我心烦意乱，感情翻滚。面对妹妹你，让我敞开一扇难启的心窗吧!我和康晴晴，是她爸和我姑父在考虑了现实的基础上，才基本确立的定亲意向。我们通过上半年的相互通信联系，表达了相互之间一定的爱意。尽管这里面有地位和事业的关系，但我是高兴的，没有拒绝相互之间的交流。但是，在我此前的感情里，却隐藏着一股情愫。我竟暗恋着别人，我的一颗心在校园里都悄悄地奉献给了她----我们班里有一位沉静大方的姐姐。我摆脱不了对她的感情痴迷。我常常叹息，我该用怎样的一颗心为她低泣呢？直到有一天，我喊了她一声姐，想用苍白无力的话语，表明二个人之间有太多的不现实。地理位置的遥远更是让我一筹莫展。但我就是不能熄灭对她的感情执着。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在过去一年里，怅怅芒芒，莫名其妙的原因。你也许会说我虚伪！但我选择向你倾诉这种事，就是相信你会理解我一颗难言的心！“滴水之恩，君子当涌泉相报。”我总感觉她有恩于我。中二的时候，我感情失落，站在新湖的假山上，几乎就要跳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出校游玩的她们，一切都风轻云淡了。然后我就开始暗恋她。看到她就幸福不已，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当然，我想我的故事，你在校园里也千万别提。就算留给我一片沉寂的天空吧！相信哥是一个正直的人。我绝不会虚伪地对待别人，但是，也总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别人的猜疑。包括她和康晴晴。她们真的会爱上我吗？我想冲动地告诉她们：我现在的一切都很烦恼；告诉她们：我不愿伤害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心；告诉她们：我难以选择，不会抉择。难以舍弃的情爱，折磨的我像少年维特一样。自杀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是个傻子，迷魂汤喝多啦。对你这个小妹，我也谈不上该隐瞒什么，就说出来吧！我和晴晴的婚约是这样定下来的：她的爸爸是乡里的老干部，一名副书记。我初中复习一直受他关照，才有机会考上了中专。我一直在他的鼓励下成长，他也期待我有所作为。晴晴和我同岁。她的家和我二姑家是邻墙，我姑姑早就留意给我保媒，但又担心人家瞧不上我家。今年寒假，元宵节前，我到康晴晴家去拜访她爸的时候，老人家已得了重病。我坐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个慈祥的老人在强忍着折磨接待我时，一种报恩的感觉猛的涌上心头。回到二姑家，她们再次提起和晴晴处对象的事时，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然后双方老人同意让我们先处着，毕业后再定。这就是我和康晴晴的故事，我不敢预测它的未来，现在心里想起来就很烦乱，不知所措。婷婷妹妹，人的感情是多么的脆弱啊！人的感情又是多么的危险！正如我暗恋的那位姐姐暗示我的几句诗：我诅咒那创造情感的圣灵--------上帝为什么又让我这样多情-----我的未来将会怎么样？唉！唉！唉！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到底会怎么样！但我的一颗心会永远铭记她的深情。不说了，哥向你敞开的是一叶小窗户，愿展现给你的是一幅青春画卷，里面有多情而又有难以抉择的故事情节。我的心灵正是在这难以描绘的境况下受着煎熬和考验！我相信自己能够清醒地意识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伤害！此致顺致一切如意！哥：万家华1990年8月14日 一切都是这么的神秘，又是这么的让人费解。好像冥冥之中注定好了什么。本来雨过天晴，秋风刚起，天气渐凉，应该可以舒服一下了。可是，万家华在村西偶然进了自家堂哥的家。堂哥家树受伤的眼睛让他非常唏嘘叹惋。偏偏这个时候，他又收到了同桌季婷婷的来信，她来信告诉他：自己的哥哥眼睛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难道，她哥哥的命运也会像堂哥一样，将要发生天大的逆转吗？这个时候，万家华多么希望自己讲述的《九九连山青》，故事的结局都是大圆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