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活着只打下半壁江山死后却养出三个王朝

半农

一、从流亡者到统帅

宇文泰（507-556年），字黑獭，鲜卑族，代郡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人。他出身武川镇军人世家，北魏末年六镇起义爆发后，他的父亲宇文肱、兄长宇文颢、宇文连、宇文洛生均在战乱中丧生。宇文泰几经辗转，最后投奔了尔朱荣麾下的将领贺拔岳。

530年，宇文泰随贺拔岳入关中镇压万俟丑奴起义，“抚以恩信，民皆悦服”，因功升为征西将军。在关中几年，他团结了李弼、李虎、杨忠等一大批将领，逐渐站稳了脚跟。

534年，贺拔岳被部将侯莫陈悦杀害，关中群龙无首。都督寇洛、赵贵等人共同推举宇文泰主事。宇文泰一面部署军事，一面上书朝廷请求讨伐侯莫陈悦，随即出兵，“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一举破敌，杀了侯莫陈悦。接收其府库时“财物山积”，他一文不取，全部分给将士。威震秦陇，宇文泰正式接掌了贺拔岳的全部势力。

二、挟天子以令诸侯

同年，北魏孝武帝元修与权臣高欢翻脸，率轻骑西逃长安，投奔宇文泰。宇文泰隆重迎接，被授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

可孝武帝到了长安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从高欢的“傀儡”变成了宇文泰的“傀儡”，心中不悦，与宇文泰渐生嫌隙。同年十二月，宇文泰毒杀孝武帝，立元宝炬为帝，史称西魏。

北魏正式分裂为东西两半。宇文泰和高欢，各挟一个天子，正式开打。

三、沙苑之战：一万人打垮二十万

537年十月，高欢率二十万大军西进，威逼长安。宇文泰当时从恒农赶回关中，兵力不足一万人。

不足一万对二十万，数字悬殊到像在开玩笑。

宇文泰率轻骑渡过渭河，在沙苑（今陕西大荔南）安营，距高欢大军六十里。他采纳李弼之计，将部队列阵于渭曲芦苇丛中，命将士将武器藏于芦苇里，等闻鼓声而起。

高欢的军队到了，见西魏兵少得可怜，个个贪功冒进，战阵散乱不成行列。两军相交之际，宇文泰亲自擂响战鼓，埋伏在芦苇丛中的伏兵奋勇而起，李弼的铁骑从侧面横击，东魏军被截成两段。高欢想收兵集结，传令官跑了一圈回来，只报了一句话：“众营皆空，兵士死散，无人应答。”

二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高欢据鞍叹息，大将斛律金用鞭子抽打他的战马，一行人狼狈渡河逃走。此战，宇文泰俘虏东魏军七万余人，缴获铠仗十八万件。

战后，宇文泰命令将士每人在战场上植柳树一株，以示庆贺。他因功进位柱国大将军。

四、府兵制与八柱国：改变中国三百年的制度

沙苑之战后，西魏站稳了脚跟。但宇文泰面临的难题依然严峻：关陇地区人口稀少，兵力远不如东魏。如何用有限的资源打持久战？

他的答案是——制度创新。

宇文泰创立了府兵制。他把流入关中的六镇军人和关陇豪强的私人武装整合成一个统一的军事系统，仿照鲜卑旧有的“八部大人”制度，设立了八柱国、十二大将军、二十四开府的体系。

八柱国中，宇文泰是全军实际统帅，广陵王元欣因是皇室宗亲挂虚名，其余六位柱国各督两位大将军，每位大将军统两个开府，每个开府各领一军，共二十四军。

这八位柱国分别是：宇文泰（老大）、元欣（挂名宗室）、李虎（李渊的爷爷）、李弼（李密的曾祖父）、赵贵、于谨、独孤信（杨坚的岳父，“史上最牛老丈人”）、侯莫陈崇。

换句话说，后来三个王朝的皇帝，有一半是从这个名单里蹦出来的。李虎的孙子李渊建立了唐朝；独孤信的女婿杨坚建立了隋朝；宇文泰的儿子宇文觉建立了北周。八柱国及其后代，主导了中国此后近三百年的走向。

史家陈寅恪称这个集团为“关陇集团”——“融治胡汉民族之有武力才智者”，入则为相，出则为将，文武不分途。

府兵制另一大特征是“兵农合一”：府兵平时务农，战时出征，自备武器粮草，免去其他赋役。翻译成人话就是：平时种地养活自己，不用交税；国家有事了，扛起武器就上战场，武器粮草还自备。对政府来说，养兵不花钱；对士兵来说，种地有地种，打仗有军功——双赢。

这一制度后来被北周、隋、唐继承沿用，前后历时约两百年，直到唐玄宗天宝年间才被募兵制取代。

五、未竟之业与身后事

除了军事改革，宇文泰还在政治上推行三十六条新制，禁贪污、裁官员、行屯田；经济上颁行均田制，恢复生产。一个贫瘠的关中，在他手里渐渐恢复了元气。

西魏恭帝三年（556年），宇文泰在云阳（今陕西泾阳西北）去世，终年五十岁。他死后次年，侄子宇文护迫西魏恭帝禅让，宇文泰的儿子宇文觉即位天王，建立北周。宇文泰被追尊为文帝，庙号太祖。宇文泰死后，他留下的府兵制和八柱国体系，却养出了三个王朝。

高欢一辈子没跨过玉璧城，宇文泰一辈子也没跨过黄河。但高欢的子孙把家业败光了，宇文泰的制度却让他的子孙坐稳了天下。

攻城略地是一时的本事，设计制度，才是一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