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老 的 老 赵

海纳百川

不 老 的 老 赵

2022年9月2日注定是个灰暗的日子。一早黑云接地，晨风阴冷，给人一种憋闷而压抑的感觉，仿佛世界被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随着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快要窒息般的寂静，是同学杜建民打来的。大清早来电肯定有急事。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上，只听那头传来低哀的哭腔声: 老赵走了，是今早4点的事情。

老赵是我同班同龄的赵增民。因长相老气，行事老道，生活低调，众人称其老赵，他也欣然接受。然命途多舛，天妒贤才。快退休的前一年，老赵查出了重病，经多方求诊，积极治疗，仍未能扭转运势，带着满腹不甘和遗憾而悲然离世，让人扼腕痛惜。

　　老天如此对待憨厚纯真的老赵有失公允。因为老赵今年刚刚退休，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就这么着急收走了他的自由；因为老赵还未完成此生的任务，对生他和他生的亲人都未曾有妥善的安置，就剥夺了他应尽义务的权力；因为老赵还未能开启他用脚步丈量祖国山河,用心灵感知世界文明的旅程；还未实现他研习太极真谛，逆转生命体能的弘愿；还有诸多未竟的事情需要时间去作为。然老天不佑好人，黄土难埋忠良。就这样匆忙且糊涂地判定一个人的去留，让人实再难以为真。忽觉世间冷无情，恨向苍天说不公。

坐在老赵的灵堂前，凝视着他已经谢顶的几根华发、深陷眸子的眼神和嘴角略露浅笑的遗像，多年来和老赵的你来我往、烟火绵长一幕幕闪现在眼前。

　　学生时期和老赵同班同桌同宿舍，行影不离，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直接影响或感染着我。他吃穿不讲究，学业很用功，和他坐一张桌子，上课不能打盹走神，自习不准懈怠懒惰。和他住一个宿舍，吃饭睡觉都必须中规中矩、按时按点。他这种吃苦和较真的个性使我受益最多。我时常反思，学生时段若不是老赵护着管着，我不知要多犯多少错误。

走出校门，仍未能摆脱老赵的约束。人生的聚散，好像皆缘分使然。我俩毕业分配虽不在一个单位，却生活工作在同一栋楼内，且住在对门。工作上无话不谈，指过当先，与之掏胆，不遮不掩。生活中一声兄弟，大碗喝酒，大声嗨歌，搂着肩膀，拍着胸膛。他憨厚善良的本性使我更坚信了人间自有真情在，何惧红尘苦与哀。他兴趣广泛，追求执着，且能爱一行精一行，让人口服心服，自叹弗如。

　　生活中需要欣赏。我欣赏老赵的纯真，有时纯真的如同一张白纸，让人不忍心涂抹虚伪的笔墨；我欣赏老赵的刚直，有时刚直到与世俗的格格不入，让人不可眼中著砂、偷尖耍滑；我欣赏老赵的和善，有时和善到失去理性的盲从，让心底萌生的邪恶都成为无根浮萍；我欣赏老赵麻将场上“盯上压下招呼对门”的洒脱风彩；我欣赏老赵的静心寡欲，不阿权贵，与世无争……才使其生活中的人情味道很浓很浓。

人生得以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此生我有老赵为知己，度德而师之，已对万物勿念勿求。然老赵不义，中途爽约，先我而去，让我悲风吹泪，悲不自胜，顿觉人生索然寡味，兴致全无。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愿不老的老赵，永远年轻，活在人们心中。

2026.8

高升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