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盛夏再走湖南小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永顺小溪纪实篇

在梦里

作者简介:肖征霞，祖姓“萧”，网名“在梦里”，有自己的公众号名“大湘西在梦里”，1963年生于永顺，吉首教育战线退休老太。省、州诗联学会会员、省诗、联女工委委员、州诗联学会副会长兼女工委主任;书法、摄影、音乐、太极爱好者;自媒体人。 丙午盛夏，又去了永顺小溪。说“又”，是因为这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前去过多次，但每回都是兴之所至，从不觉得腻。今年夏天台风时不时擦过边缘，天气不算酷热，可人闷在屋里久了，心里会长草。于是，和先生又来了一个说走就走往那片山水深处去的旅行， 车子沿酉水河左岸蜿蜒前行，沿途正在扩路，破碎锤突突地震响，有些烦人。但酉水就在右手边静静地流着，水面映着天光山影，总能在噪音的空隙里，把人的心神悄悄抚平。我们走走停停，举着器械和手机，对着满意的景致一顿贪拍，好想把整条酉水的灵气都收进镜头里去。 过了长官镇，随意吃了一盘蛋炒饭，又继续往山里赶。上山经过三合村地界时，车窗外忽然晃过一片巨大的白色风车，在对面的山脊上缓缓转动。先生说，那是羊峰山。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它的背面。我来了兴致，让他把车停在路边的猕猴桃园旁，想下车拍几张。推开门的刹那，右脚刚刚踩到地面，我便僵住了——一条淡褐色底、带着金色横纹的长虫，正盘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昂着白色的头，幽幽地朝我吐着红信子。我心里一紧，但还是强作镇静，屏着气轻轻退回车上，迅速关紧车门。可能是闷闷的关门声惊动了它，等先生凑过来看时，那蛇已经倏忽一下蹿得无影无踪了。我俩定了定神，还是照原计划下车去拍风车。拍完回到车上，先生才发现，我居然哪里都关好了，唯独忘了关车门。好在长虫大概真的走远了，没有钻进我们的车。路途中，我忍不住上网查询，才从永顺小溪的资料里了解到，那蛇竟是第四纪冰川侵袭后留下的孑遗物种，剧毒。整个自然保护区里，据说只有五条。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有些后悔端午时听先生的话，没在家中各处洒些雄黄酒，导致遇见它；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庆幸——还没真正踏进保护区，便遇见了这山里的灵物，看来整趟行程就此要被它护佑了。接下来的两天，果然一路平平安安。 在山顶打完卡，车子开始下坡，一头扎进密林深处。刚下过雨，空气新得发甜。我哼着歌，贪婪地呼吸，路边的溪流在乱石间潺潺作响，林中蝉声与鸟鸣交织在一起，像奏着一支不知疲倦的森林交响乐。万物都在以它们的方式在欢迎着我们。 我们在左侧一片极为洁净的灰白色岩石群前拍了许多照片 在不远处驻足十分钟，静静观看了一对永顺县城来的年轻夫妇临溪垂钓。那十分钟里，只有水声和鱼线偶尔划破空气的轻响，不足十分钟，这位女士就钓到了30多条小鱼。 当晚投宿在寨子最深处的“仙人居”。店名取得贴切，小桥、流水、人家，鸡鸭猪猫，芍药秋菊、美人蕉、指甲花与鸡冠花，充盈在房前屋后，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悠闲，活脱脱的世外桃源。老板姓龚，沉默内向，祖祖辈辈都是小溪人，祖上做过文书；老板娘姓向，集酉水流域女性的爽利能干于一身。她一个人养着家畜，几十亩山地都种满了庄稼，手里从没闲过片刻，却又能说会道，上至国事，下至家事，无她不知、没她不会的。两口子曾经为了两个女儿读书，在永顺一中旁陪读了十三年，直到孩子们都进了大学，顺利在大城市工作。陪读那些年，他们也没闲着，做些小生意。如今每年寒暑假，他们便回到小溪经营蜂蜜。老板娘说起十多年前的光景，眼里有光：那时一个星期卖蜂蜜的纯收入就有一万多，游客买蜜从不论斤，都是拎着大酒壶来，一买就是大几千元，付钱时眼都不眨一下。这两天里，我常看见长沙、怀化、张家界、娄底来的游客经过他们家时，进去讨茶喝。我悄悄问她，怎么不象征性收点茶水钱。她笑了笑说，疫情后出来玩的，多是穷游，连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哪会为茶花钱。茶是自己地里采的，有人想喝，就让他们喝。山上还有那么多活要做，也抽不出闲人专门来收这点钱。她又说起政府曾打算全村搬迁到芙蓉镇去，但她没走，因为山上还有几千棵金丝楠木要守。我说，又不准砍伐交易，守着有什么用呢。她说，至少那是家业，所有权是自己的；搬去芙蓉镇，无田无地，拿什么讨生活？她这一问，我竟觉得很有道理。 住了两日，清晨起来，先生帮我录了一套五禽戏，我又练了几趟太极。然后照例去溯溪。先生独自去探望杉树王，我去年已经去过，便留在溪边，听着水声等他。这些寻常的山里晨光，不疾不徐，像溪水一样从心上淌过。 第三日清晨，推开木窗，雾气正轻柔地缠绕着窗外的山头。我又有了唱歌的冲动，一个人拖着拖鞋走过小桥，走进民宿对面那片原始森林，开了十来分钟嗓，录下一首《大森林的早晨》。除了脚上的拖鞋和画面里偶然闯入的光膀晨起散步的男子，别的，自己都很满意。 完事随意吃了几口方便面，先生便领着我驱车前往此行最后的一处——仙女池生态廊道。这里去年没有来过。 沿着石阶缓缓向上，一路竟发现许多稀有物种：野生羊肚菌、红豆杉、巴东莲…… 在半山腰，听见上面传来人语声。走近仙女池，对方主动招呼，原来是十几个从娄底来的年轻游客。我问他们感受如何，他们说，这里就像藏在深山的闺秀，没有过度开发的商业气，地方不大，也少为外界所知，精致极了。我说，我去过很多地方，只有这里百看不厌，隔两三年便要来一次。他们点头，说有同感，明年还要带更多的朋友来。 此时此刻，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出乎意料”的满足来。来前不过是想换一口山里的空气，并没抱什么特别的期待，可一路走来，从酉水边的风车，到脚边的灵蛇，再到仙人居的人情与仙女池的幽静，每一层展开，都像一幅慢慢摊开的手卷，远比想象的更耐看。原来这处不太声张的山水，一直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喂养着愿意走进来的人。当天午后回民宿歇了歇，整理照片。 八月八日清晨，吃过早餐，我们便匆匆踏上归程。下午到家，洗去一身风尘，倒头便睡。晚上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后各自散去。累，但畅快着。夕阳路上，依旧跟着自己的心走的感觉真好。把万物的神看进来，就是在滋养我们自己的心灵。这趟小溪之行，我看见了许多，也收了许多进入我自己的神魂里。 此行，得联一幅、自由诗一首、词两首。权且当作此文的结束语 立秋文/在梦里清山清水清暑尽秋雨秋风秋意浓 酉水文/在梦里 你奔流于武陵崇山不只是一脉澄碧的江水更是两岸世代儿女，根脉的源泉 你奔流于武陵崇山孕育了肥美河鲜冲积出沃野滩田 你奔流于武陵崇山化作天然航道铺展千年水陆命脉，岁岁绵延 你奔流于武陵崇山以山水独有的格局勾勒土家人别致的人居画卷 你奔流于武陵崇山织就斑斓的西兰卡普承载古朴民风，代代承传 你奔流于武陵崇山品性从容而淡然将淳朴宽厚，漾在碧水帆杆 你奔流于武陵崇山滋养万家人间烟火安放千年乡愁，与无尽期盼 你奔流于武陵崇山我的酉水啊令我临风凝望，浮想联翩 乡村晨景文/在梦里鸡鸣鸭扭排场大，声喧一院猫戏曦辉和谐佳，影映半墙 题仙人居文/肖征霞生态园，蜂逐艳芳寻雅趣清凉境，风携清夏蕴生机 风入松·小溪行文/在梦里曲溪盘转绘烟萝，酣墨染山河。树柯直上云霄际，绕蔓藤、枝叶婆娑。如此美姿清态，伴亲来此消磨。 森林幽境客稀过，何竞武陵歌。邻区人涌喧嚣甚，觅闲趣、唯恋岩阿。林瀑飞流如玉，夏时几日清和。 西江月·小溪行文/在梦里褐腹长虫吐信，乱蝉高树争鸣。哗哗流水隔墙听，阵阵凉风袭浸。最爱这般盛夏，盎然生意充盈。天工地造自生成，一派和谐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