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是我到不了的彼岸

小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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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编辑：小贝

　　2001年9月，秋天来得不算晚。我第一次走进中专学校一间教室，满屋子陌生的同学里，你的那一双眼睛，最先在我的面前出现。后来我想，总有些人走进你的生命里，并不是偶然的，是命里早已埋下的一颗种子。只不过当时，谁都不知道。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中间隔着几排桌椅。我课间休息总是不经意地转过去，偶尔会撞见你和同桌说笑，阳光斜着从窗户射进来，打在你一侧的脸上，那画面纯洁得像是一帧老电影。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和你说过的话只有一句。周末有时还是偷偷摸摸地跑到你家院外看你。我曾经数过你的马尾辫一共甩了多少下。

2003年7月在我们毕业晚会的那晚，你没来，我一个人孤寂地待在舞厅里的一角。眼睛老是看着门口，好像无意间的在等待着你。12月的时候我穿着军装来到县城。走的那天很冷，我拎着行李站在武装部门口回头看着你家的院子，没有看到你。送兵的卡车缓缓启程了，窗外的站台一节一节的往后退，我的心里空洞洞的。此后整整8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在部队的生活隔绝了一切。日子忙碌而周而复始，训练、站岗、出操，日子像被拉得很直的铁丝，绷得很紧。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你的名字。

　　一直到了2015年，在一次同学小聚中，我们都谈起中专时的老同学，大家讨论统计两个班同学的地址，做一个花名册方便联系同学。这事就落到我头上。我一个一个去打电话找人打听，拿到你的电话号码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纸上写的是你在县城的一家公司工作，地址写得很简略，我却盯着看了很久。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你以为忘记啦，其实只是深埋在记忆最深处，被风一吹就冒了出来。后来一次我和你在街道上擦肩而过，你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脚步飞快，好像急着赶去办什么事。我张嘴了又咽下去。你从我旁边走过，没看见我。那天回家，我在沙发上发了好半天呆，心想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庆幸还能遇见你，遗憾相隔这么多年，我还说不出一句“好久不见”。

但缘分这种事情，有时绕个远路也是回到原点的。过了不久，在步行街我又遇见了你。这一次我没有再纠结，走上前，跟你打着呼。你呆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我十几年前在教室里的是一模一样的，一点没有变。从那之后，我又跟您联系起来了。起初偶尔发个短息，问一下近况，后来开始发微信，打的电话也多了起来，而且聊的话题从天气、工作慢慢往心里滑动。我知道你有你的家庭，你也知道我也是这样。我们都知道那道线在哪里，谁也没有迈过那道线，谁也没有退回去。

　　有一次你说胃疼，我就跑了三个街给你买你需要的红糖姜茶，站在你们公司的门房前等了一小时，最后其实是由门房捎进去的。你发微信说“谢谢”，后边是“笑笑”。我知道你的笑笑后面的东西，你大概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的姜茶袋上，贴张便条写着“趁热喝”。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在商场看到一条很暖和的灰色羊绒围巾，摸着特别软，第一反应是你一定会喜欢。买了下来之后我就一直收在箱柜里，一直没有送出去。围巾上还有一块吊牌，偶尔拿衣服时碰到围巾，指尖的触感替我想起那个送不出去的冬天。

我们中最越界的一次是在去年秋天的一个黄昏。你工作上有件不愉快的事，约我到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你靠在我肩上哭了一小会儿，我的手就是抬起来又放下，最后拍拍你的背就好了。晚风从湖面上吹过，你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又吹到我的鼻子里，还是原来的茉莉的香，那样的淡。当时我心里明白，有些东西这辈子是要放下的，可是也放不下，那就就这样放着，就好比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碗水，手上怕洒，水都要满了，走着走着还是那么慢，慢了不能再洒下一滴水。

这世界上有些爱，怕就是只能留在心里了。你是我的蓝玫瑰，独特，是永远摘不走的玫瑰。我们都各有自己亲人，有责任，有舍不得去辜负的人。所以这些年，我们学会了用一种静默的方式去来往。生日时问候一句，天气变冷说一回要添衣，偶尔看到你朋友圈的只有点赞，作证“我在看你”。我们从不越界，也从不敢说破。因为我们都明白，说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写到此处窗外已天黑了。我翻翻手机联系人，在那里安静地存在一个你的名字，这个时候多么希望我会对你喊一喊、给你一个拥抱。但我得控制我，控制我自己，不能让你担忧。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它是2001年秋天落下的那片叶子，是2003年一个冬天一个没有见到你我就出门的清晨，是2015年的那张薄薄的纸片，是步行街一个没能送出的微笑。

　　你用你的朝朝暮暮陪着别人，我用我的日日夜夜想着你。我们隔着两个家庭的距离，好像隔着一整条河，看得见对岸的灯火，可永远抚摸不到对岸的云。

可是没关系。

你的名字，是我到不了的彼岸。我就站在我这一岸，远远地望着，偶尔挥挥手，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很好，就已经很好了。

这就很好。

这一辈子就这样吧。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