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经世致用与无用之用</p><p class="ql-block">——《荆竹文艺论评选》跋语</p><p class="ql-block">本集所选文字的时间跨度相距三十多年。如今回过头再看三十多年前自己的文章,当初所思考的有关艺术、美学、语言、思想史等问题,至今学界仍在思考讨论。从初试锋芒到在学界留点痕迹,这炎凉自知的笔墨生涯虽不乏难熬之季节,但平心而论毕竟给了我生命之充实——就是在有生之年,觅一桩自己很想干、也能干的事做,既有益于自我实现,又有助于人类文化积累。这样,在弥留之际,有权问心无愧地闭上眼睛。</p><p class="ql-block">我之所以傻傻地厮守这清贫书斋,纯粹是因为情有独钟,似乎除了买书、读书、写书,我尚未发现世间还有其他诱人的活法;若有,想必也不适合我。一个健全的现代社会,除了亟需大多数人“经世致用”外,也需有一小拨人搞点“无用之用”。学术研究便属“无用之用”,但能为精神王国提供若干创意或启迪。现代人除了体肤、肠胃外,还有心灵与精神。“经世致用”满足前者为“务实”,“无用之用”应付后者为“务虚”,两条腿走路才会稳健。所以学术研究之价值,不只是为学人带来生命之欣慰,同时也是表征人类精神发育健全与否的标志。此亦当为学术尊严之所在耳。</p><p class="ql-block">我偏爱美学的种子,最早似是马克思、恩格斯无意播下的。说“无意”,是因马、恩虽有其美学思想,但终非美学家,亦无暇撰写美学著作传世,但我神往于斯之原始契机,委实源自马、恩。记得在20世纪70年代初,毛泽东说要读马恩原著,我随军在西安、铜川、延安等地居住,颇爱读《<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和《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我是用两只眼睛来读马恩的:当一只眼睛读出马恩的革命家本色时,另只眼睛却执拗地去探寻马恩埋在字里行间的思辨暗线。我恍惚觉得自己在追随马恩的逻辑足迹,马恩是大踏步地朝前迈,我则踉踉跄跄地在后边跟,忙不迭地将自己的脚伸进先驱者留下的巨大脚印里,似还能感到其脚印之坚实与温热。正巧那时,一位部队首长的公子朋友带来了《费尔巴哈哲学著作选集》上卷与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生活与美学》(周扬译)……顿时,我仿佛看见了我将要走的路——真的,当时我向他吐露:我想当“中国的车尔尼雪夫斯基”。而今再看那时车氏所以成为我的偶像,根子恐不在于他是马克思所夸奖,列宁所崇敬的俄国革命家——而实是艳慕他年轻时便能用马恩式的思辨去言说费尔巴哈式的人本诗性。充满诗意的《生活与美学》是其27岁时的硕士论文。我当时才18岁,似无可比性,但十分仰慕。尽管后来算是圆了美学梦,但亦即告别了车氏。</p><p class="ql-block">恩格斯说学哲学的最佳方式是读哲学史,我举一反三,认准学美学的最佳方式是读美学史。后来,我就觅得朱光潜的名著《西方美学史》(1963年版),从公元前4世纪的柏拉图啃到19世纪的克罗齐。啃者,硬读也,天分不高,锲而不舍。五十多万字的两卷史论,我先后通读不下四遍,且留下十多万字笔记。这很耗时间。光阴不够用,必须关起门来“硬啃”。如今,那些我读过书的矮屋,早已建起现代高楼大厦,但那些珍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撩人幽思的学涯掌故,任何力量也抹不掉。</p><p class="ql-block">最后,对本书出版付出心血和劳动的宁夏文联主席郑歌平,宁夏文学艺术院诸位同仁,前期帮我扫描、录入部分文稿的朋友,以及出版社、印刷厂的同志表示我最诚挚的谢意!</p><p class="ql-block">荆竹写于2017年2月14日风声楼</p><p class="ql-block">(该书由宁夏人民出版社2017年12月出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