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胥山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49003 </p><p class="ql-block">照片/自拍与网摘</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又到七夕,世人都在谈论星河与情话。而我的回望,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鹊桥,抵达五十年前大兴安岭那场漫天风雪。我的青春悸动,无关风月,只与一片沉默的林海有关。谁的年少岁月里,或多或少,都藏着几分青涩、几分腼腆,还有许多搁在心底、未曾说透的细碎心事。大多数人的青春情愫,散落在校门街巷、市井烟火里,唯独我的那一份,长久沉淀在北国林海的风雪流年,封存在岁岁常青的草木之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七十年代初冬,我们远赴北疆、扎根兴安岭深山时,大多刚走出中学校门,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五岁,普遍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身体还没长开,对人情和情感更是懵懵懂懂。恰逢心底本该悄悄滋生好感的年纪,我们却被困在了这片苦寒荒寂的原始森林之中。时代的约束加上自身的羞怯,心底那点朦胧的好感与暧昧,只能妥帖收在共事的分寸里,没人敢直白表露,更不会贸然告白。是那段特殊的岁月,是这片沉寂千年的山林,把年少柔软的心事,揉得克制又安静,只独自珍藏,从不对外言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长久驻守深山寒地,这里的冬天漫长又凛冽,风雪一场接着一场,严寒浸透了整年的晨昏。那时候条件格外艰苦,男女知青全都穿着统一厚重的棉袄工装,裹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很难分清样貌,更辨不出性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里没有花前月下,更没有直白的儿女情长。日子单调朴素,陪伴我们熬过一个个寒冬盛夏的,只有满山自生自长的林木。樟子松、落叶松、白桦树,终年相依相守,默默伫立在荒原之上,陪着我们耗尽一整个青春。</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兴安岭的樟子松,是北国山林最坚韧的底色。深冬暴雪封山,零下三四十度的寒风横扫山野,多数草木早已凋零枯萎,唯有它扎根冻土,始终苍翠笔直。这种松木质地紧实耐腐,伐下后大多运往矿区做坑道支护、做成铁路枕木,默默撑起矿井与铁道的安稳;它不张扬、不喧闹,只是默默抵御风雪、守护山林。这多像那时的我们,年少离家,在极寒中咬牙扛起筑路、伐木、运材的重担,用一身力气扛起建设的重任,把所有不易都活成了一种沉默的“扎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群人朝夕劳作,在繁重的体力活里彼此搭把手、互相帮衬,心底慢慢漾开浅浅的好感,安静内敛,从不会宣之于口。这般心动,恰似七夕夜空无声流转的星河,明明自有光亮,却始终遥遥相望,只在心底静静安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有一年冬运伐木,我的粗布手套磨破了大洞,寒风直灌进去,手指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油锯把手。同组的一位女知青什么也没多说,在接下去的几天里,用她自己攒了许久的粗棉线,赶在夜间织了一副毛线手套,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厚实保暖。我接过的时候只局促说了一句简单的谢谢,那点温热,却在往后漫长的寒冬里,足足暖了我一整个少年时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落叶松生来坦荡随性。开春冰雪消融,它慢悠悠抽芽铺绿,给沉睡的山林带来生机;秋风吹过,松针便安然飘落,归于泥土,从不恋栈枝头。它的木心白净细密,是打造家具、板材的上好原料,踏踏实实被人们取用,毫无保留;人也同这落叶松一般,敞敞亮亮,毫无私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时候我们的人心更是简单朴实,没人会费心思算计旁人。大伙儿背井离乡来到东北,一同熬苦日子、分担难处,平日里只剩下彼此搭手帮扶。日子久了,彼此之间攒下的全是牢靠的信任。就算男女知青之间暗自生出几分好感,也都纯粹透亮,和七夕传说里那份本真的情意一模一样,质朴又干净,不算计得失,全是平日里互相帮衬攒下的温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白桦树在林子里看着最秀气好看,白白的树干直直站在坡上,风吹过来,树枝慢悠悠晃几下,带着一股羞涩腼腆的样子,恰似队里的女孩子们,总是拘谨内敛,心底的细碎情绪从来不肯轻易外露,万般心思只悄悄揣在自己心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就像鹊桥两边远远望着的人,再多念想都闷在心里,一辈子都不曾说破,好好收在回忆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第二年春天冻土层慢慢化透,山窝子里的映山红就一丛一丛开了,红红的小花嵌在墨绿色的松树林里,看着鲜活又软和。只是它花期短暂,盛放几日便静静凋零,像极了仓促溜走的青春,那些没说出口的心动、悄悄珍藏的温柔,虽然短暂,却足以温暖往后数十年的平淡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段知青岁月,清贫劳苦,却干净得无可替代。我们把最好的年华交付荒原与风雪,严寒和劳作褪去了稚气,却从未磨去人心底本真的真诚。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缠绵的牵绊,只有风雪里并肩赶路的身影,苦日子里递过来的一块干粮、一捧热水,是患难之中最朴素的惺惺相惜。没有曲折的故事,没有郁结的遗憾,唯有林海长久的静默陪伴,和一份独属于那代人的柔软惦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又是一年七夕星河漫天,人间遍地情话与浪漫。于我而言,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俗世情爱,而是兴安岭留给我的林海情深,是风雪岁月里,一代人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纯粹悸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青春很短,但兴安岭的林海很长。那些藏在树影和风雪里的心事,从未被时光带走。它们只是静静地长在那里,像满山的松与桦,岁岁常青。每年七夕,不用我刻意去回望,风一起,它们就会自己开口,与我的余生温柔对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