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那一场雪 文/原娜

原娜

2024年的那一场雪

文/原娜

2024节后的一场大雪，让年味儿始终浓郁地氤氲在这座小城。

辅道旁的枝头挂满了一盏盏色泽鲜亮的红灯笼，和树下皑皑的白雪相映，为小城增添了几分温柔和祥和。

主道上的积雪已被压得坚硬紧实，像朦胧而光洁的镜面，隐约映出汽车闪烁的红色尾灯。每辆车都开得极慢，好像朝圣的队伍，浩浩荡荡，缓缓前行。

我和几位姐妹将去赴凌姑娘的生辰晚宴，与其说是生日聚餐，倒不如称作一场庆功宴。此前 ，她曾在群里带着几分神秘提起，自己已顺利跻身那百分之七的行列，理应好好庆贺一番。我们心底都满是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行列呢。

我小心地踏出车子，和同行的姐妹手牵手并排行走，把每一步都扎实、落稳，不一会儿就走出一身汗。好不容易到了包间门口 ，跺了跺脚，地面立马现出明亮亮的水迹 ，而后抬手叩了叩门。

她从闲谈中刹住笑回过头，张开双臂向我们扑来。

还是原来一样脆灵灵的笑声，但我的确不能把她和去年三月间还企鹅样的凌凌重叠到一起。

这是现实版的《热辣滚烫》，甚至比贾玲更励志，过去的十个月里，她坚持节食与每天三个小时的运动，硬生生甩掉一百零六斤 ，成功收获“小蛮腰”。

我仔细打量着她，身材紧致 ，似乎一下高出许多。蓬起的黑裙将腰身衬得盈盈一握。脸上皮肤也丝毫不见松弛，得体精致的妆容搭配上珍珠耳饰，散发着温婉柔和的气韵。

姐妹们陆续赴约，凌凌在满眼惊叹的眼神中接过礼物 ，笑声不断。

高挑的岩岩怀抱鲜花脚步轻盈地走进门，凌凌开心地接过花束，孩子似的原地转了几圈。

岩岩拂去刘海上的雪粒，习惯性的取掉眼镜，打算擦擦镜片。她愣住了！眼镜已经空空荡荡，镜片早已不翼而飞！奇怪的是，四百度近视的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包间内骤然一阵爆笑，笑声飘出门外，引得路过的服务员纷纷探进头来，好奇地张望。

姐妹们用一百种设想讨论着镜片的无故逃离。而我想，这就是真正的天意。这场大雪淘洗洁净了镜片后的眸子，万物已然清晰明朗 ，镜片还有何用呢…

晚宴正式开始。

室内吊灯关闭，蛋糕上的烛火轻轻跃动，红酒在高脚杯中缓缓漾开，浮起细碎的涟漪。

蛋糕上的简笔人像儿身姿挺拔，充满不服输的力量。

觥筹交错间，我们一起和凌姑娘碰杯，高喊着励志姐，为明天的痛甩肉肉个个激情高涨大口饮酒。

从前她丰腴讨喜的体态，历经十个月挥汗如雨的自律，令我不禁惊叹于汗水造就的脱胎换骨。

我拿起手机说为她拍照留念。

她慌忙放下筷子，坦然自信地配合我拍照。

我随手将自己的红色鸭舌帽扣在她头顶，就地取材向来是我拍照的习惯。

镜头里的凌凌一支玫瑰捻在手指，眉眼慵懒松弛，既有几分痞气，又藏几分温柔，这种刚柔并济的气质迷到了我，接连按下快门，定格了一个又一个惊艳的瞬间。

待到酒酣宴毕，凌凌兴致未尽，邀约众人奔赴KTV放情高歌、继续疯闹，众姐妹当即拍手应允。

去往KTV的路上，有两条路。

一条需要径直走到尽头右转，穿过街道，再度右转方能抵达。路面积雪深及膝盖，若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全程，等走到目的地，怕是天已大亮。

另一条，便是眼前横跨河面的天桥。上桥渡河，拾级而下即可抵达。可凝霜结寒，台阶积满厚雪，雪面又裹着一层薄冰，湿湿滑滑，每一步都暗藏险情。

酒意壮了胆色。

几番斟酌，我们毅然选择了这条更近、却更险的天桥。姐妹们自发排成纵队，凌凌走在最前面开路，我居于队尾压阵。

队伍沿着台阶缓缓向上挪动。凌凌每上一级台阶，便回头叮嘱一句“小心”。我们轻声应答，而后敛息屏气，一行人宛若探险的行者，抬脚落步似探雷般警惕，如走钢丝般步步小心。

终于登临天桥。

仰首远眺，落雪后的夜空沉静肃穆，好似一块漫无边际的墨色寒玉。长久凝望着天幕，亘古清寒的孤寂感缓缓包裹过来。那一刻，置身于天地之间，让你只感知到你自己 :又似乎消融于夜空，让你已感知不到你自己...

俯身下望，桥下流水淙淙流淌。粼粼水波倒映着河畔零星的灯火，光影摇曳，如幻如梦。

短暂驻足喘息，我们敛定心神，再次步步斟酌走下台阶。

方才成功登桥的轻松，让大家渐渐疏忽了脚下的冰滑。

“哎呀!”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原来玉君在回应身后同伴的话时，脚下一滑，接连溜下几级台阶，幸好前边的姐妹死死攥住栏杆拉住了她。经此一吓，众人的心弦紧绷神色凝重，再不敢漫不经心地嬉笑。

所有人都紧紧攥住冰冷的金属扶手，指尖冻得发麻，脊背却渗出薄汗。方才酒意催生的莽撞豪气，早已在高度紧张中消散殆尽。

待双脚终于从第一节台阶落回平地，我们摘掉帽子解开围巾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口口白气从嘴边呼出又转瞬飘散。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涌上心头，姐妹们不约而同仰天大笑。

细碎的雪屑落在睫毛，脸颊和鼻尖，瞬间化作细密晶莹的小水珠，微凉的水珠清润了肌肤，涤去了惶恐，一场惊魂跋涉，酿成我独有的雪夜印记。

回首望去，夜色里的天桥静静伫立。这不过是短短一段台阶，因藏满风雪而步步惊心，这一程的艰险，竟恍若跨越了万里长征。

推开KTV包厢，暖融融的热气迎面扑来。

桌上啤酒已经斟满，在玻璃杯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轮酒杯相撞，又生一腔豪情。

不知是谁点开了《朋友》，熟悉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方才天桥之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让众姐妹生出患难与共的情愫，我们齐声合唱：“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

一旁的凌凌一改往日模样。

她抬手捋起长袖，露出白皙的小臂，握紧话筒时而高歌，时而蹙眉，模样飒爽洒脱，全无往日的拘谨。

素来端庄的贝贝，此刻也卸下矜持，握着话筒、眼眸发亮，跟着字幕全身心地投入歌唱。

不太会唱歌的玲玉倚靠在红色沙发上，眉眼带笑，跟着节奏拍手应和。

几曲唱罢，我们起身跳起交谊舞。

我主动充当男伴。包厢地方有限，做不开大动作，便在方寸之间，小幅度地旋转着舞步，一圈又一圈，有些眩晕，更像又醉了几分...

这一刻，我们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我们褪去了生活赋予的身份与枷锁，完全放飞自我，唤醒心底热烈而随性的另一重灵魂。

窗外风雪簌簌不止，屋内灯火温存，舞步翩跹。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零点零零。

我们骤然停下。

心底忽然念起家中那盏等候的灯。

好似那个晚宴上欢愉忘情的灰姑娘，听见午夜钟声便倏然清醒归心似箭。我们迅速穿戴整齐，匆匆走出包房。

雪色如昼。

放眼望去，长街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没有车痕与人迹，安静地发出清白的光彩。路灯下尤为闪亮，似乎撒了无数的碎银。世界静了下来，天地一色，洁净又美好，像是我们对面的另一个世界。

更如梦境。六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手提蛋糕、手捧鲜花，在这个雪夜，只为自己欢愉。久违的少女般的笑声，飘荡在空旷的天地之间。

落雪、鲜花、红酒、天桥惊险、纵情欢歌，2024的这个雪夜，终将化作我记忆深海中一座永不沉没的岛屿。

作者简介:原娜，资深纹绣师。